冇過多久，羅明推門走入辦公室，臉上堆著刻意的笑意，腳步放得格外輕，生怕驚擾了周秉良。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市裡馬上要開乾部調整討論會，這次登門哪是彙報工作，分明是來探風聲、刷好感，為自己接下來的仕途鋪路。
“市長，打擾您了，我過來跟您彙報一下近期信息局的日常工作。”
羅明躬身站在辦公桌前，腰彎得像隻對蝦，說話的語氣殷勤得不像一個局長，眼睛還時不時瞟向周秉良，觀察他的神色變化。
周秉良眼皮都冇抬，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臉色平淡，冇有半分笑意。這半年羅明的工作狀態，他看得一清二楚——心思全飄在升官上，本職工作做得一塌糊塗。
“工作就不必多講了。”周秉良語氣平淡，卻帶著冰碴子似的不滿，“我倒是想問你一句，這半年你在崗位上，是不是太過鬆懈了？”
羅明被周秉良的不客氣弄得猝不及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潑了盆冷水，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周市長，我……”
“咱們林城出了長遠這麼一家勢頭迅猛的互聯網企業，連副局長都盯得緊，了解得一清二楚，偏偏你這個信息局局長，從頭到尾一問三不知。”
周秉良往前傾了傾身子，話語像刀子一樣直戳要害，“人家企業發展遇到電力、帶寬不足這些實際問題，你倒好，
不知道乾嗎，彙報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企業的事，連主動協調幫扶長遠的念頭都冇有。你的心思，根本就冇放在本職工作上！”
一番話堵得羅明啞口無言，額頭瞬間冒出細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些準備好的討好話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行了，你先回去吧。”周秉良擺了擺手，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好好反思反思。”
羅明無奈，隻能訕訕地應了一聲，低著頭退出辦公室。走在鋪著水磨石的走廊上，他心裡七上八下。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了上來，他隱隱察覺到，這次的晉升機會恐怕要出大問題，滿心都是忐忑與懊悔。早知道就該多關註一下長遠，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
數日之後，市委專題會議如期召開，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肅穆得讓人喘不過氣，所有人正襟危坐。
組織部的李部長率先翻開手中的人員名冊，清了清嗓子開口提議：“我有一個提議，建議將市信息局局長羅明，調任雲延區當區長。”
話音落下，他簡單介紹起羅明的過往履曆：“羅明在市直部門任職多年，從科員一步步乾到局長.....，資曆足夠。”
區長是實打實的一方主官，轄區內民生、招商、人事、財政等大小事務都由其統籌，手握實權，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羅明上麵的領導也是有意栽培他，讓他下到基層曆練，攢下完整的主官任職履曆。
有了這層經曆，不管是後續衝擊市級更高崗位，還是爭取省裡的編製，路都會順暢很多。說白了，這次調任，就是特意為他往後的晉升鋪路。”
這番話有理有據，在場不少人紛紛點頭附和。
在體製內眾人眼中，從市直部門局長調任行政區區長，絕對是實打實的提拔，也是打磨履曆的絕佳機會，對羅明的未來大有裨益。
可提議剛落音，市長王洪濤立刻搖頭，大手往桌上一拍，當眾表態反對。“這個方案，我不同意！”王洪濤神色嚴肅，目光掃過全場，“
“羅明長期深耕信息產業、數字化管理領域，這是他的專長。讓他轉崗去主持轄區全麵工作，專業根本不對口。”
“放著專業人才不用，盲目調動崗位，既是浪費人力，也會耽誤市裡整體的發展規劃。林城要發展數字經濟，正需要他這樣的人在信息局穩住陣腳！”
一旁的周秉良緊跟著發言，態度同樣堅決，聲音裡帶著一絲怒氣。“我也持反對意見。”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有力，“想必大家都知道長遠集團吧，這是我們林城現在重點關註的新興企業，月營收上億的互聯網巨頭，卻要搬去鵬城了！”
“羅明身為信息局局長，主管全市信息化相關工作，可他對這家本土崛起的龍頭企業漠不關心，企業遇到難處也視而不見，一門心思隻想著鑽營升遷，連長遠的辦公地址在哪都不知道！”
“連本職工作都做不好的人，讓他去當一區之長，管轄數十萬群眾，大家覺得合適嗎？這不是拿老百姓的利益開玩笑嗎？”
兩人接連說出反對的理由，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在場眾人相互對視幾眼，之前附和提議的人也紛紛收起了想法。
結合羅明近期的工作表現，冇人再敢為他說話。
一番討論過後，將羅明調任區長的提議，被會議全員否決，連個讚成票都冇有。
會議結束冇多久，羅明就接到了幫他運作此次調任的上級領導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語氣滿是怒火，毫不留情地訓斥起來，聲音大得能震破耳膜。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上級領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壓抑的怒氣。
“本來我費儘心思幫你鋪路，托了多少關係，好不容易才爭取到調任區長的機會，就是想讓你借著基層履曆往上走，為以後進省廳打基礎。”
“結果倒好，轄區裡冒出長遠這麼大一家企業，年營收十幾個億的互聯網公司，你身為信息局局長居然渾然不覺。”
“整天就想著跑官要官，本職工作做得一塌糊塗！你告訴我，你這局長是怎麼當的？”
羅明握著聽筒的手在抖，臉白得像紙。他想辯解，想說“我隻是這段時間鬆懈了”，可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現在市裡主要領導全都反對，王洪濤和周秉良更是把你批得一無是處，你調任徹底黃了！而且就你現在這個工作狀態，誰敢把一整個轄區的百姓和事務交到你手上！”
電話裡的斥責一字一句砸在羅明心上，像重錘敲鼓，他握著聽筒，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浸濕了襯衫。
其實早在得知有機會調任區長時，羅明心裡就樂開了花，走路都飄。他清楚，哪怕這次冇能直接晉升副廳，能去擔任雲延區區長，也是一步絕佳的跳板。
“雲岩區是林城的核心城區，多少人擠破頭都想去。不僅履曆會變得更加亮眼，往後的晉升道路也會拓寬不少。”
“那段時間，他滿心歡喜，甚至已經開始規劃到新崗位之後該如何燒好“三把火”，如何在轄區內搞幾個像樣的項目出來。”
之前主動去拜訪周秉良後，他心裡就一直慌慌的，隱約察覺到事情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