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塊隨禮的餘波在院子裡蕩了許久,人人嘴裡都在念叨這檔子事,越傳越玄乎。還冇等眾人從震驚裡徹底緩過神。
還冇等眾人從一萬塊的衝擊裡緩過神來,外頭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朱文斌!朱文斌!快出來迎接一下!有縣領導來咱們這了!”
這一聲把滿院子的人都喊愣住了,隨即又炸了一輪。這一天大人物實在太多了,大夥看熱鬨都快看累了。
可縣領導來了,誰能不好奇?人群呼啦啦往村口方向湧,跑到地方才看見趙遠他們停車的那兒,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輛公務車,灰撲撲的車身上濺了不少泥點子。
縣長劉建設、縣委書記周明遠,還有幾個縣直部門的負責人,正被村長和鎮長引著往朱文斌家裡走。
村長、鎮長一路小跑在前頭引路,村民們自動站成兩排看熱鬨。說實話,在農村人的眼裡,縣長的名頭可比億萬富豪有衝擊力多了。富豪再有錢,管不著自己;
縣領導那是實打實管著這一片的,有權有勢,走到哪兒都是焦點。領導們一路走,一路笑著跟路邊的村民點頭打招呼,村裡人都陪著笑臉往前湊,一窩蜂地往院裡迎。
唯獨屋裡的趙遠,屁股都冇挪一下,依舊坐在那兒喝茶。朱奇俊站在旁邊,也不敢動。
外麵看熱鬨的人隔著窗戶瞅見這一幕,心裡都忍不住犯嘀咕:“這才是真大佬的氣派啊,有實力,縣領導來了都懶得去迎接。我要是有這麼一天就好了,不用給誰麵子,就坐那兒等彆人來見我。”
領導們進了院子,也懂規矩,知道是喜宴,徑直走到記賬桌前,一人掏了五十塊隨禮。五十塊在2006年的農村,絕對是拿得出手的厚禮了。而且非親非故的,都不指望以後還禮的,就圖個喜慶熱鬨給的喜錢,已經很不錯了。
而且就算是縣長書記,一個月的工資也就 2000 到 3000 塊錢左右。
甚至還不到。在2006年的黔州,很多縣鄉財政困難,工資都是“時有拖欠”是常態,地方津貼補貼之類的就彆指望足額、按時發放了。
所以,2006年黔州縣長看似風光無限,但很可能因為地方財政困難而大打折扣,實際到手月薪普遍在1000元至2000元之間。
當然這都是那種保守底線的領導乾部的工資水平。其他的就不好說了。
眾人一看縣長都隨禮了,更是炸了鍋,隻覺得今天這席吃得太值——不僅見著了億萬富豪,還見著了這麼多縣領導,連領導都給朱文斌家隨禮,這老朱家今天太有麵了!
朱文斌他爹更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他膽子小,連上前搭話都不敢,全靠村長、鎮長在跟前張羅。就連村長自己,見了鎮長都還發怵,更彆說縣裡的大領導了。
寒暄了兩句,縣長劉建設轉頭看向朱文斌父子,笑著問:“對了,趙遠趙總在裡麵吧?麻煩新郎官帶我們過去見見。也祝你們小兩口白頭偕老,日子越過越好。”
朱文斌和趙澤紅當場受寵若驚——領導不光來了,還專門祝福他們。
兩人連聲道謝:“謝謝領導!謝謝領導!”趕緊轉身領著領導們往屋裡走。送到門口,便很有眼色地退下了——一看就是要談正事,不是他們該聽的。
屋裡閒雜人等很快都被請了出去,隻剩下趙遠、朱奇俊和幾位領導。屋外一眾好奇心重的村民扒著門框、隔著窗戶往裡頭瞅。
趙澤紅看著屋裡的陣仗,眼眶熱乎乎的,心裡又驕傲又踏實。
今天這場婚禮,有豪車送嫁,有萬金隨禮,連縣領導都專程登門——往後鐵定是十裡八鄉傳不完的傳說。
而這所有的體麵,全都是她堂弟趙遠給的。
新郎朱文斌心裡也翻江倒海,隻覺得自己上輩子積了大德,才能娶到這麼個背景硬邦邦的媳婦,往後這日子還能差得了?
屋子裡,縣長和書記的姿態跟在外麵時判若兩人。剛才走在村裡,他們昂首闊步,笑容裡帶著幾分領導視察的威嚴;此刻坐在趙遠麵前,腰是微微彎著的,手是放在膝蓋上的,說話的語氣也是小心翼翼的。
周明遠從公文包裡掏出幾份打印好的材料,鋪在桌上:“趙總,上次您提的意見我們回去反複研究過了。縣裡的情況您也清楚,底子薄,財力有限,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土地和政策優惠。
我們梳理了幾個產業方向,想請您過過目,看看有冇有投資前景。”
趙遠掃了一眼在場的領導,說道:“說吧。”
他雙手抱在胸前,瞬間透出億萬富豪的氣勢。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都感覺到趙遠的氣場一變,仿佛有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
周明遠趕緊把材料往前推:“第一個項目是建材方向。我們縣及周邊幾個縣,建築用水泥常年靠外調,運價高、供應還不穩定。我們計劃建一座水泥廠,投資規模大概幾十到一百萬,投產後基本能滿足全縣需求,還能輻射周邊。不知道趙總有冇有興趣?”
趙遠冇什麼表情,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第二個是農產品加工。我們這邊水果和土豆種植麵積大,產量高,但年年爛在地裡賣不上價。我們想搞薯片加工廠或者水果罐頭廠,既能解決銷路,又能帶動就業。”
“第三個是藥材種植。我們縣的山地海拔高、溫差大,搞藥材種植條件得天獨厚,所以想引入藥材種植和加工相關投資。”
書記連著說了好幾個項目,看得出來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可趙遠聽著,隻覺得都是些小打小鬨的生意,撐死了投個一兩三百萬頂天,盈利有限不說,瑣事還一堆,完全得不償失。
“老實說,這些項目我都冇太大興趣。” 等書記說完,趙遠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冇半點回旋的餘地,“各位也知道,我主業是做互聯網的。你們說的水泥廠、加工廠這些傳統實業,在我看來發展空間有限。”
幾位領導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下去,一個個麵如死灰,心裡都涼了半截——得,這一趟又白跑了。
但是這時候,趙遠話鋒一轉。
“不過,”他把茶杯擱在桌上,語氣緩了幾分,“後續如果是為了家鄉的就業和民生,我還是願意支持家鄉的。前期呢,我現在可能不會投資什麼——你們說的這些項目,老實講,我覺得都不太適合。
咱們這地方,交通條件擺在這裡,配套設施也跟不上,硬要搞水泥廠、加工廠,投進去容易,做起來難,而且主要是回報率太低了,也帶動不了多少就業。”
這話說得夠直白,領導們臉上剛浮起來的那點希望又往下沉了沉,但趙遠緊跟著又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