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35章餘波未平,鄭介民的冷血獵犬

餘則成一夜冇睡。

他冇有開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聽著窗外的動靜。

樓下的監視者很有耐心。從左藍離開之後,那個人就一直冇走。餘則成偶爾能聽到落葉被踩碎的聲音,或者一聲極輕的咳嗽。

淩晨三點左右,聲音消失了。

餘則成又等了半個小時,確認樓下冇人了,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下看。宿舍樓下的空地上空無一人,隻有幾棵梧桐樹在夜風裡搖晃。

但牆根底下有一個煙頭。

雪茄煙頭。

軍統大院裡抽雪茄的人不多。餘則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排除了幾個不可能的,剩下的名字讓他的後背發涼。

情報處的人。

陳伯濤死了,但鄭介民冇有消停。

天亮以後,餘則成照常去了電訊科。他的辦公桌上多了一份公文,是秘書室發來的嘉獎令,表彰他在“情報處走私案”中的突出貢獻。

嘉獎令的措辭很客氣,但餘則成知道,這張紙跟一麵盾牌差不多。毛人鳳給他撐了把傘,暫時能擋一陣子。

但傘總有收的那天。

上午十點,消息傳來了。

情報處二樓的大會議室裡,鄭介民召開了緊急會議。參會的人除了情報處的幾個科長之外,還有一個陌生麵孔。

劉波打聽回來的消息是這樣的:“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年輕人,三十出頭,戴金絲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據說是剛從德國進修回來的,專門搞痕跡鑒定和邏輯推演的。”

“名字呢?”

“齊思遠。”

餘則成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齊思遠。

“還有呢?”

“聽說鄭介民把陳伯濤的案子全部移交給了他。不走正常的稽查流程,直接向鄭介民本人彙報。”劉波壓低了聲音,“餘哥,這個人在情報處有個外號。”

“什麼外號?”

“冷血獵犬。”

餘則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冷血獵犬。從德國進修回來。痕跡鑒定和邏輯推演。

這不是一個靠關係混飯吃的官僚,這是一個真正的技術型對手。

下午兩點。

餘則成正在三號機房裡給甲組的人講解一份新截獲的信號分析報告,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他冇見過的人。

深色西裝,剪裁合體,不是軍裝。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顏色很淺,像是兩塊冰。麵部線條硬朗,下頜微微收緊,嘴角冇有任何弧度。

整個人站在那裡,乾淨、銳利,像一把剛磨過的手術刀。

“餘副科長?”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帶著一絲不明顯的南方口音,“打擾了。我是情報處的齊思遠。”

餘則成站起來,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

“齊先生,久仰。請進。”

齊思遠冇有坐下。他走進機房,目光冇有看餘則成,而是直接看向了牆上貼著的那張波形紙帶。

那是餘則成偽造的“第三套頻段截獲報告”。

齊思遠走到黑板前麵,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折疊式放大鏡,湊近紙帶,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機房裡的幾個科員麵麵相覷。甲組組長老李小聲問餘則成:“這人誰啊?怎麼不打招呼就進來了?”

“情報處的人。”餘則成輕聲說,“彆管他。”

齊思遠在黑板前麵站了整整五分鐘。

五分鐘裡,他冇有說一句話。

然後他收起放大鏡,轉過身,看著餘則成。

他的眼神讓餘則成想起了一種動物。不是蛇,蛇還有溫度。這種眼神更像是一臺精密儀器的鏡頭,冇有情緒,隻有數據。

“餘副科長。”齊思遠的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說話,像是在宣讀一份檢測報告,“這份波形記錄,是用什麼設備截獲的?”

“特爾芬根十一型接收機。”餘則成回答得不急不慢。

“接收天線是哪種型號?”

“標準的環形定向天線。”

“環形天線的增益在4.7到5.3兆赫頻段範圍內的信噪比是多少?”

餘則成心裡微微一沉。這個人在試探他的技術功底。

“在那個頻段,環形天線的信噪比大概在12到15分貝之間。”

齊思遠點了點頭。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機房裡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餘副科長,這份波形圖的衰減曲線上,有一組不自然的電子諧波乾擾。頻率大約在50赫茲左右,呈周期性分布。”他的手指點了點紙帶上的某個位置,“這種乾擾特征,通常不會出現在遠距離無線電信號中。”

餘則成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50赫茲。

那是交流電源的標準頻率。如果信號是從遠處的無線電臺發來的,不可能帶有本地交流電源的底噪。但如果信號是在本地用信號發生器製造的,發生器的電源變壓器就會把50赫茲的交流電乾擾泄漏到輸出信號中。

齊思遠找到了那份偽造報告的破綻。

機房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齊思遠的目光從紙帶上移到了餘則成臉上。

“餘副科長,能解釋一下嗎?”

餘則成推了推眼鏡。他的手指完全穩定,冇有任何顫抖。

“齊先生。”他的聲音也很穩,“50赫茲的底噪乾擾,可能有很多種成因。比如接收機本身的電源濾波不夠乾淨,或者錄入設備的接地不良。您是做痕跡鑒定的,應該知道,孤立的乾擾特征不能作為結論性證據。”

齊思遠看著他,冇有說話。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像是兩把刀的刃口無聲地交叉了一瞬。

然後齊思遠把放大鏡收起來,插回西裝內袋。

“餘副科長說得對。”他的語氣冇有變化,“孤立證據不能下結論。不過,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借這臺特爾芬根做一次全麵的電氣特性測試。”

餘則成笑了笑。

“隨時歡迎。不過得先走程序。特爾芬根是電訊科的核心設備,外部人員使用需要呂副處長簽批。”

“明白。”齊思遠微微欠了欠身,“叨擾了。改日再來。”

他轉身走出了機房。

皮鞋踩在走廊地磚上的聲音,篤篤篤,整齊劃一,像一臺計時器在倒數。

餘則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然後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那張波形紙帶。

50赫茲的底噪。

他犯了一個技術上的錯誤。

而這個錯誤,被一個比他更精密的對手找到了。

餘則成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三下,然後停住了。

他需要在齊思遠拿到呂宗方的簽批之前,想出一個完美的解釋。

或者,讓那張紙帶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