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44章提琴盒,雨夜裡的死亡預演

餘則成回到軍統大院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冇回宿舍。徑直去了特彆機要室,推門進去,把帆布挎包往桌上一甩。

齊思遠還在。麵前的重慶市區地圖已經被紅筆畫滿了圈,像一張出了疹子的臉。

“有情況。”餘則成拿起鉛筆,在地圖上找到左藍書店那條街,畫了一個叉。

“今天下午三點五十左右,這個位置,對麵那棟樓三樓窗口。我看到一個人。男,身高大約一米七五,深灰夾克,鴨舌帽。背上有一個狹長硬殼盒子,外形像提琴盒。”

“提琴盒。”齊思遠推了推眼鏡。

“他在窗口停了不到兩秒就縮回去了。但他的目光方向不對。不是平視,是從高往低掃。”餘則成在叉號旁邊畫了一條虛線,“這是在看射界。”

齊思遠沉默了三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靠牆的鐵櫃前麵,蹲下身,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他從裡麵取出一個牛皮紙袋。袋子裡倒出來十幾張照片,黑白的,大小不一,有的清楚有的模糊,全是偷拍的。

“這是情報處積攢了兩年的76號高級特工影像。”齊思遠把照片在桌上排成兩排,“你看看。”

餘則成一張一張翻。

翻到第九張,他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拍的是一個火車站月臺。一個穿淺色風衣的男人側著身子走過鏡頭,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半張臉。但下頜骨的角度、耳廓的弧度,和餘則成今天下午在窗口看到的那個影子高度吻合。

“這個。”

齊思遠拿過照片看了一眼。他的眼神變了。不是驚訝,是確認。像一個醫生打開手術室的燈,發現病灶的位置和術前判斷完全一致。

“代號孤狼。真名不詳。76號特彆行動科的一號射手。”齊思遠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鋼筆寫的幾行小字,“1939年在上海法租界刺殺英國副領事,六百米,太陽穴。1940年在武漢做掉軍統外勤站長,偽裝成修電線的工人,蹲了三天。”

餘則成的嘴角往下沉了一點。

六百米。太陽穴。

“這種人不會單獨行動。”齊思遠把照片收好,“他需要觀察手、接應人和通訊支援。如果他已經到了重慶,說明整個掃雷行動組都到了。”

“通訊。”餘則成抓住了這個詞。

他走到設備架前麵,打開了特爾芬根接收機的電源。真空管慢慢亮起來,發出一團暗紅色的光。

“如果孤狼的小組需要互相聯絡,最隱蔽的方式是德製微型特工電臺。那種東西功率隻有零點五瓦上下,發射距離不超過兩公裡。軍統常規監聽站的靈敏度截不到這麼弱的信號。”

“但你能。”齊思遠說。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餘則成冇答話。他戴上耳機,開始在短波頻段裡一格一格地搜。

那天晚上下了雨。

秋雨打在監聽車的帆布頂上,劈裡啪啦的,像有人拿豌豆往下倒。車廂裡潮乎乎的,鐵殼子被雨水衝得冰涼,餘則成的手指頭有點僵。

劉波坐在旁邊記錄。每當餘則成報一個頻率,他就刷刷地在本子上寫。

淩晨一點十一分。

耳機裡閃過一個聲音。

極其微弱。極其短促。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用指甲彈了一下玻璃杯。

“滴。”

然後消失了。

餘則成的手指凍在了旋鈕上。

他屏住呼吸,把靈敏度擰到了極限。底噪像海水一樣湧上來,嗡嗡嗡的,快把耳膜掀翻。

三秒。

又來了一聲。

“滴。”

同樣的頻率。同樣的時長。零點三秒不到。

餘則成在草稿紙上寫下數字:4.731兆赫。

“開機自檢。”他對劉波說,聲音壓到了極限,“有人在測試電臺。功率很小,不超過零點五瓦。”

他把接收機切到定向模式,慢慢轉動天線方向盤。信號強度表的指針像心跳一樣微微擺動。當天線指向東南方向時,指針跳到了最高點。

餘則成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射線。

然後切換到車頂的第二根天線,重複了一遍。第二條射線畫出來。

兩條線在地圖上交叉了。

交叉點落在國泰大戲院東南方向約四百米的位置。一棟四層舊公寓樓。

餘則成又等了八分鐘。

第三聲“滴”來了。這一次長了一點點,大約零點五秒。緊跟著是一串極快的莫爾斯碼,速度快得像縫紉機的針腳,“嗒嗒嗒嗒嗒”一閃而過。

餘則成的手指同步在紙上敲。他不需要看碼表。這些點和劃就像字母表一樣刻在他的腦子裡。

七個字母。解碼後三個漢字。

“白玉蘭。”

劉波湊過來看。“這是啥?”

餘則成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白玉蘭不是汪偽的行動代號,也不是殺手之間的聯絡暗號。這是一個接頭信號。

“他在聯絡內應。”餘則成的聲音沉了下去,“明天的大戲院裡,有他們的人。”

他拿起步話機,撥到齊思遠的加密頻道。

“齊先生。目標位置確認。東南方向,距大戲院四百米,舊公寓四樓。”

步話機裡齊思遠的聲音冷冰冰的:“收到。集結三組包抄。”

“還有一件事。”餘則成壓低聲音,“我截到一個代號。白玉蘭。這不是外部代號,是聯絡現場內應的接頭暗號。大戲院裡有內鬼。”

步話機沉默了兩秒。

“你確定?”

“確定。莫爾斯碼我不會聽錯。”

步話機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齊思遠的聲音重新傳來,比剛才又冷了一度。

“白玉蘭。內應。好。我會調整部署。”

步話機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嗒,像是有人攥緊了手裡的東西,然後強行鬆開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

餘則成戴上耳機,手指回到旋鈕上。

就在這時,耳機裡猛地炸出了一段完全不同的信號。

不是莫爾斯碼。是一段極短的連續脈衝音,頻率在不同波段之間來回跳,速度快得像一隻受驚的蝙蝠在黑暗裡瘋狂拍翅膀。

跳頻信號。

餘則成的瞳孔驟縮。

這不是通訊信號。這是引爆指令的測試格式。

他們不隻帶了槍。

他們還帶了炸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