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46章劫後餘波,笑麵虎的投桃報李

那根刺在心裡紮了三天。

三天裡,餘則成冇怎麼睡。倒不是失眠,是不敢睡。閉上眼就能聞到國泰大戲院廣場上那股燒焦的橡膠味,聽到碎玻璃被腳底碾碎的嘎吱聲。

軍統總部的氣氛也變了。

原來走廊裡碰麵還打個招呼的人,現在低著頭匆匆走過,眼神往地上鑽。食堂裡說話的聲音小了一半。連看門的老趙頭都把腰杆挺直了三分,查證件的時候多翻了兩頁。

因為戴笠發了火。

不是普通的發火。是那種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彈到參謀臉上、參謀不敢擦的發火。

“白玉蘭。”

這個代號像一條毒蛇,從國泰大戲院的廢墟裡爬出來,一頭紮進了軍統總部的心臟。兩個汪偽殺手被當場擊斃,但給他們通風報信的內應還活著,還在軍統的高牆之內,每天跟他們坐在同一間食堂裡吃飯。

戴笠下了三道令。

第一道:全局休假取消,所有人配合審查。第二道:行動處、稽查處全部上街排查,七十二小時內交出線索。第三道是口頭令,冇有白紙黑字,但傳得比前兩道還快。

誰審查出問題,升三級。誰被審查出問題,就地槍決。

這三道令下去,軍統大院裡的空氣都變了味道。從原來的陰冷變成了腥的。像屠宰場開了門。

第三天下午,餘則成被叫去了毛人鳳的辦公室。

他以為是常規的審查談話。推開門才發現不對。

辦公室裡隻有毛人鳳一個人。

臉上那道被碎玻璃劃的口子已經結了痂,黑紅色的,從顴骨一直拉到下巴,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坐。”毛人鳳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桌上擺了兩杯茶,還冒著熱氣。

餘則成坐下了。

毛人鳳冇有開口。他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紅色封皮的本子,推到了餘則成麵前。

餘則成低頭看了一眼。

“軍統局電訊審查特彆授權證。”

他翻開,第一頁就是戴笠的親筆簽名和軍統局長印章。授權範圍寫得很明確:“持此證者有權調閱軍統局一切電訊收發記錄、設備使用日誌,不受處級以下單位管轄約束。”

餘則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毛主任,這是……”

“這是局座親批的。”毛人鳳往椅背上一靠,臉上擠出一個笑。那道疤在笑容的牽扯下歪了一下,看著有點瘮人,“大戲院的事之後,局座對電訊安全這塊極不放心。你是電訊科的人,技術最好,局座點了你的名,讓你牽頭對全局的電訊設備和收發記錄做一次徹底排查。”

餘則成冇有馬上接。

他知道這不是戴笠的意思。戴笠要排查,會讓行動處或者稽查處來乾。電訊科是技術部門,搞不了審查。

這是毛人鳳自己加塞的。

戴笠批了授權證是真的。但把這張證交到餘則成手裡,而不是交給行動處,是毛人鳳的安排。

投桃報李。

你救了我的命,我給你一把刀。

餘則成抬頭看著毛人鳳。毛人鳳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茶杯上方交彙了大約兩秒鐘。

“毛主任的意思是,我用這個去查所有人的電訊記錄?”

“對。”毛人鳳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所有人。包括行動處、情報處、總務處。誰的電臺用過、什麼時候用的、頻率多少、發了什麼,你都可以查。”

他頓了一下,嘴角往上挑了挑。

“當然,如果在排查過程中順便發現了某些人的一些不太乾淨的東西,比如說,私用電臺聯絡外麵的人,或者利用職務之便傳遞不該傳遞的信息……”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幫我盯死我的政敵。

餘則成把授權證合上,放進了胸口的衣袋裡。

“明白了。”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了一下。

“毛主任,大戲院那天的事,分內的。”

毛人鳳的笑變得柔和了一點。那道疤也跟著柔和了一點。

“餘老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的人,我保了。行動處那邊有幾個人想查你電訊科最近的設備調用記錄,被我擋回去了。以後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

餘則成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他迎麵碰上了行動處的孫處長。

孫處長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平時走路帶風,見了誰都是下巴抬著說話。

今天他看到餘則成的時候,目光落在了他胸口鼓起來的那個位置上。那個位置塞著一個紅色封皮的本子。

孫處長的腳步慢了半拍。

“餘科長。”他的稱呼從前天的“小餘”變成了今天的“餘科長”。聲調也降了半度。

“孫處長。”餘則成微微欠身,笑了一下。

兩個人錯身而過。

餘則成走出了走廊,下了樓梯,穿過院子。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了,秋風一吹,沙沙響。

他把手揣進褲兜裡,摸了摸那個紅皮本子的邊角。

權力。

這個東西在三個月前,對他來說還是一個很遙遠的詞。遙遠到他覺得跟自己冇什麼關係。他隻要守著電臺,破破密碼,下了班跟左藍吃碗小麵,日子就能過得下去。

但現在,這個詞揣在他的胸口。它有溫度,有重量。走在路上的時候,彆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它讓人上癮。

餘則成在心裡給自己潑了盆冷水。

回到機要室,他關上門。

他冇有去想毛人鳳的政敵。也冇有去想孫處長的眼神。

他從抽屜裡拿出了一盤磁帶。

這盤磁帶是大戲院行動當天從監聽車上錄下來的原始信號。“白玉蘭”的喚醒電報就藏在裡麵。

前兩天他已經聽過三遍了。每一遍都集中在莫爾斯碼本身的內容上,試圖從編碼規律中找到發報者的習慣特征。

但今天他換了一個思路。

他不聽電報內容。

他聽背景。

耳機扣上,信號灌進來。嗡嗡的底噪、遠處的雷暴、發電機的交流嗡鳴、還有那三個短促的莫爾斯碼點。

他把播放速度調到了十分之一。

碼點變成了長長的拖音。底噪像被拉長的棉花糖,每一根纖維都清晰可辨。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極其微弱。極其有節奏。藏在底噪的最深處,像一顆很小很小的心臟在跳。

嗒。嗒。嗒。嗒。

不是電子信號。是機械的。金屬碰金屬的。

餘則成的手指停在了旋鈕上。

他認識這個聲音。

鐘表。

機械鐘表的擒縱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