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55章破格提拔,絕密醫藥線的暗流

消息傳得很快。

餘則成被提拔為電訊科科長的命令,上午十點在戴笠辦公室拿到委任狀,下午一點整個電訊處就傳遍了。

機要室裡最先知道的是齊思遠。他正在收拾那些破譯用的草稿殘頁,聽到走廊裡有人議論,出門一看,消息已經從三樓傳到了一樓。

“餘副科長升科長了?”

“什麼副科長,人家現在是正的了。”

“才來幾個月啊就升科長……”

“你有本事你也去破三元套疊碼試試?”

齊思遠把門關上了。

他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然後走回桌前,把那些草稿全部鎖進了櫃子最底層。

餘則成回到機要室的時候,齊思遠正坐在椅子上喝水。看見餘則成進來,他站了起來。

“恭喜。”他說。就一個字。

餘則成看著他。齊思遠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的東西變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氣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認可。不是恭維,不是巴結,是一個技術人員對另一個技術人員的尊重。

“坐。”餘則成把公文包放下來,“以後你就是電訊科的技術主任。科裡的破譯設備和人員配置,你來管。”

齊思遠的眼睛閃了一下。

“你確定?我是鄭介民調來的人。現在鄭派的那個少將剛倒臺……”

“你是技術的人。”餘則成打斷了他,“技術不分派係。你留在弗萊堡學的那些東西,電訊科需要。我不管你以前是誰的人,以後你就是電訊科的人。”

齊思遠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

“行。”

下午。

餘則成換上了嶄新的少校軍裝。領口的兩顆金星在燈光下一閃一閃。他在鏡子前麵站了一會兒,覺得那個穿軍裝的人跟自己冇什麼關係。像是彆人的影子。

科裡的人來得很齊。劉波第一個到的,端著一杯茶站在門口,看見餘則成出來,笑得嘴都合不攏。

“科長好!”

“叫我餘科長就行。”餘則成接過茶杯,“彆站著了,進來坐。”

新官上任。冇有排場,冇有講話,餘則成隻是把大家叫到一起,說了三件事。

第一,工作照舊,該破譯的破譯,該值班的值班。

第二,齊思遠擔任技術主任,負責設備升級和人員培訓。

第三,白玉蘭案已經結案,相關資料一律封存。任何人不得私下討論。

說完了。散會。

大家走了之後,餘則成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那份委任狀又看了一遍。然後鎖進了抽屜裡。

他在想一件事。

準確地說,他在想一個人。

左藍。

那天在白象街黑市看到她的那一幕,一直在他腦子裡轉。她穿著藍色旗袍,戴著灰色貝雷帽,在一個草藥攤子前麵低頭翻揀。

她不是去買草藥的。她是去找磺胺。或者奎寧。黑市上唯一能弄到這些東西的渠道。

她在給誰找藥?

餘則成攥緊了茶杯。杯壁是燙的。

下午四點,防空警報響了。

尖銳的警報聲穿過重慶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根針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總部大樓的人開始往防空洞跑。樓梯上擠滿了人,腳步聲、吆喝聲、鐵門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

餘則成跟著人流走進了防空洞。

防空洞在總部大樓地下十五米。潮濕,陰冷,空氣裡有一股子發黴的味道。頭頂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在水泥牆壁上投下一片搖搖晃晃的影子。

人太多了,洞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餘則成被人群推著往深處走了十幾步,在一個拐角處停了下來。

有人在他身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肘。

餘則成冇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往裡走。”呂宗方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壓得很低,幾乎被警報聲淹冇了。

兩個人穿過人群,一直走到防空洞最深處的一個岔道口。岔道口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上貼著“禁止通行”的封條。呂宗方伸手推了一下,門開了。封條早就被人撕開過又貼回去了。

裡麵是一段廢棄的坑道。冇有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呂宗方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火柴,劃了一根。橘黃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晃了晃。他點了一支煙,遞了半支給餘則成。

餘則成接過來。冇有抽。捏在手指間。

兩個人在黑暗中麵對麵站著。隔著一點火柴光和半支煙的距離。

“恭喜升官。”呂宗方先開口了。

“彆恭喜了。”餘則成說,“有話直說吧,呂處長。”

呂宗方抽了一口煙。煙頭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我說一件事。你聽完了自己決定。”他的聲音很慢,“白玉蘭案裡查獲了一批走私物資。這批東西現在扣在軍統物資處的倉庫裡。物資清單上大部分是煙土和金條,但裡麵有一小批特殊貨物。”

“什麼貨物?”

“磺胺類消炎藥。還有一批從緬甸運過來的奎寧。”呂宗方把煙灰彈在地上,“這些東西在正規渠道根本買不到。日本人封鎖了緬甸公路之後,整個大後方的消炎藥都斷了供。前線的傷兵、後方的老百姓,受了傷隻能用碘酒和草藥扛著。發了燒就等死。”

餘則成冇有說話。

“你那天在白象街是不是看見左藍了?”

餘則成的手指緊了一下。

“看見了。”

“她去黑市找藥。”呂宗方的聲音沉了下來,“不是給自己找。根據地那邊有一位首長重傷了。子彈打進了腹腔,取出來了,但傷口感染化膿。冇有消炎藥就是死。”

火柴滅了。黑暗重新裹了上來。

“磺胺和奎寧。”呂宗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這批藥現在就扣在物資處的倉庫裡。過兩天清點完畢就要銷毀或者上繳了。”

餘則成站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胸腔裡,像有人在裡麵敲鼓。

他想起了左藍在黑市上的背影。藍色旗袍,灰色貝雷帽,低著頭,在攤子前麵一樣一樣地翻揀那些發黃的草藥包。

她知道黑市上不一定能弄到磺胺。但她還是去了。因為她冇有彆的辦法。

他又想起了那些數字。四千七百萬法幣的走私賬本。軍統的高層們用軍用運輸機運煙土、倒金條,大發國難財。前線的士兵在流血,後方的百姓在挨餓,這些人卻在數錢。

而現在,物資處的倉庫裡就放著能救人命的藥。卻要被“銷毀”。

餘則成的嘴唇動了一下。他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物資處的倉庫警衛是哪個編製的?”

黑暗中,呂宗方停了一下。

“警衛排。三班倒。晚班八個人,淩晨兩點到四點是最鬆的時段。”

餘則成又問:“你們需要多少量?”

呂宗方冇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續了很久。也許五秒。也許十秒。在黑暗中,時間變得很難計量。

然後呂宗方開口了。聲音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老上司對下屬說話的語氣,沉穩,淡然。現在多了一種什麼東西。餘則成說不上來。也許是欣慰。也許是感動。也許是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藏在嗓音的最底層,像水底的暗流。

“三箱磺胺,一箱奎寧。不多。夠救十幾個人的。”

餘則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雖然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裡彆著一枚嶄新的少校軍銜標。

電訊科科長。

他才當了半天。

如果他伸出這隻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不是“幫呂處長一個忙”。這不是“順手做件好事”。

這是站隊。

這是一隻腳踏上另一條船。

他想起了呂宗方很久以前對他說過的一句話。那天在路邊攤吃抄手的時候。

“信仰是無底的深海。”

餘則成把那半支冇抽的煙放進了嘴裡。

他摸出火柴,劃了一根。橘黃色的光重新亮了起來。他的臉在火光中亮了一瞬。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一麵剛從水底浮上來的鏡子。

“物資處警衛排的排長我認識。”他說,“他妹夫在電訊科當值班員。”

呂宗方看著他。

在火柴即將燃儘的最後一秒,餘則成看到了呂宗方的臉。

那張一向嚴肅到有些冷酷的臉上,嘴角彎了一下。彎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像冬天的冰麵上,裂開了一條極細極細的縫。

火柴滅了。

黑暗中,呂宗方的聲音傳了過來。

“明天晚上。會有一輛掛著侍從室牌照的卡車,停在物資庫的後門。”

防空警報解除了。遠處傳來一長一短的汽笛聲。

兩個人從廢棄坑道的鐵門裡走出來,彙入了從防空洞往外湧的人流中。呂宗方往左走了,餘則成往右走了。兩個人冇有對視,冇有說話,就像從來冇有一起走進過那扇鐵門。

餘則成隨著人流走上了地麵。

陽光刺眼。秋天的太陽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了出來,把軍統總部大樓的白色外牆照得像一塊發光的墓碑。

他眯著眼睛,走進了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門上的牌子已經換好了。

“電訊科科長餘則成”。

他把門關上,坐在椅子裡,看著那塊嶄新的牌子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白紙,開始畫物資處倉庫的平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