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64章試探與猜疑,發黴茶葉裡的死局

同升客棧是一間兩層的舊木樓,夾在一家棺材鋪和一家當鋪之間。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上麵的字被雨水洇得模模糊糊。

餘則成和呂宗方在客棧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兩人按照戴笠給的地址,七拐八繞地走進了南京城南一條叫做“箍桶巷”的小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是灰磚牆,頭頂掛著密密麻麻的晾衣繩。地上鋪的石板縫裡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走到巷子儘頭,左拐,再走二十步,是一家茶莊。

茶莊的招牌上寫著四個字:“瑞祥茶行”。門是半掩著的。

呂宗方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麵黑洞洞的。櫃臺後麵坐著一個人,五十來歲,瘦得像一根竹竿,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長衫,正低著頭撥弄一把算盤。

“喝茶。”呂宗方在櫃臺前麵站住了。

“什麼茶?”那人抬起頭來。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目光像兩顆釘子。

“六安瓜片。”呂宗方說。

“冇有。”那人說。

“那就來龍井。”

“也冇有。”

呂宗方把手放在櫃臺上,用指關節敲了三下。長、長、長。停頓。又敲了一下。短。

三長一短。

那人的目光變了。他盯著呂宗方看了三秒,然後慢慢地從櫃臺下麵拿出了一罐茶葉。

鐵罐子。蓋子上有一層灰。

他把蓋子擰開,推到呂宗方麵前。

餘則成站在呂宗方身後,往罐子裡看了一眼。

茶葉發黴了。不是輕微的受潮,是那種長了白毛的、散發著酸臭味的徹底腐爛。

呂宗方的手指在櫃臺上停了一瞬。

發黴的茶葉。這是預設的警告信號。意思是:這裡不安全,你不應該來。

“你確定隻有發黴的?”呂宗方的聲音冇有變化。

“隻有發黴的。”那人說。他的眼睛從呂宗方臉上移到餘則成臉上,又移回來,“兩個小時前,和平路上的裁縫鋪被端了。七個人。全死了。”

和平路裁縫鋪。那是南京站的另一個交通聯絡點。

餘則成的後背涼了一截。

“你們是誰?”那人的聲音突然變硬了。他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伸到了櫃臺下麵。

“金華來的。”呂宗方說。

“金華來的?”那人冷笑了一聲,“你知道上個月也有人說自己是金華來的嗎?四個人。帶著戴局長的親筆信。漂漂亮亮地走進來,然後特高課的人跟著就到了。我的兩個兄弟,死了。”

他的右手從櫃臺下麵抽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把勃朗寧手槍。槍口對準了呂宗方的胸口。

“所以你們最好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讓我相信你們不是76號那幫畜生假扮的理由。否則這間茶莊就是你們的棺材。”

餘則成的手本能地往腰後摸了一下。但呂宗方抬起左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臂。彆動。

“掌櫃的。”呂宗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談一筆生意,“你先把槍放一放。我的身份可以慢慢驗。但有一件事,你冇有時間慢慢來。”

“什麼事?”

呂宗方冇有回答。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餘則成。

餘則成明白了。他的目光從掌櫃臉上移開,掃過整間茶莊。櫃臺、貨架、幾張舊桌椅、一臺落地式收音機、牆角堆著的幾箱茶葉。

那臺收音機。

他走到收音機前麵,蹲了下來。

“你彆動!”掌櫃的槍口轉向了他。

餘則成冇有停。他伸出手,擰開了收音機背麵的擋板。裡麵的電子管、線圈和電容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他看了三秒。

然後站起來。

“掌櫃的。”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這臺收音機的中頻放大級電子管被人換過了。原裝的應該是6sk7型,但現在裝的是一根6sa7。6sa7的混頻特性會在接收廣播信號的同時產生一個微弱的本振泄漏。”

掌櫃的臉色變了。

“說人話。”他喉嚨滾動了一下。

“說人話就是:你這臺收音機每次開機接收重慶廣播的時候,它本身也在向外發射一個很弱的信號。”餘則成看著他,“這個信號雖然弱,但如果對方有足夠靈敏的監聽車,在三公裡範圍內完全可以捕獲。李海豐在南京部署了至少七臺監聽基站。你覺得他的監聽車夠不夠靈敏?”

掌櫃的臉徹底白了。

槍放下了。不是因為他信任了這兩個人。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比信任更可怕的事情:他可能已經暴露了。

“這根管子是什麼時候換的?”餘則成問。

“上個月。”掌櫃的聲音啞了,“原來那根燒了,我從秦淮河邊的舊貨攤上買了一根換上去的。”

“舊貨攤?”餘則成的眉頭皺了起來,“南京的舊貨攤上能買到軍用電子管?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掌櫃的手開始抖了。

“有可能是巧合。”餘則成說,“也有可能不是。但不管是不是,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用這臺收音機了。一秒都不行。”

“我……”掌櫃的嘴唇動了幾下,“我天天用它收聽重慶的廣播……”

“所以你的位置可能早就被鎖定了。”餘則成把收音機的電源線拔了。乾脆利落。

呂宗方在旁邊一直冇有說話。直到這時候,他才開口。

“掌櫃的,你現在信了嗎?”

掌櫃看了看餘則成,又看了看呂宗方。他的眼眶紅了。不是感動,是恐懼。是在黑暗中獨自撐了太久之後、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站在懸崖邊上的那種恐懼。

“你們……你們真是金華派來的?”

“是。”呂宗方說,“我姓呂。這位姓餘。戴局長親自派的。”

掌櫃的手還在抖。但他把槍塞回了腰間。

“我叫許世安。”他說,“南京站代理站長。原來有十二個人。現在還剩三個。算上我。”

“三個人。”呂宗方重複了一遍。他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但餘則成知道,那句話在他心裡的重量有多沉。

三個人。十二個人裡麵活下來了三個。其他九個人的命,都填在了李海豐鋪設的那張網裡。

“許站長。”餘則成蹲了下來,開始動手把收音機裡那根可疑的電子管拆下來,“你最近一次用這臺機器收聽重慶廣播是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

“聽了多久?”

“大約四十分鐘。”

餘則成把電子管拆下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管壁上印著一行極小的編號。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編號下麵露出了另一行更細的字。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行字是德文。

這不是舊貨攤上能買到的東西。這是德國西門子的軍用級電子管。它被故意偽裝成了民用型號,投放到南京的黑市上。

這不是巧合。這是李海豐的陷阱。

餘則成剛要把這個發現告訴許世安和呂宗方。

他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一個聲音。很遠。但正在快速接近。

是卡車引擎的聲音。不是一輛。是好幾輛。

餘則成把電子管塞進口袋,整個人貼在了地板上,耳朵緊緊貼著木質地麵。

木質地板的共振可以把街麵上的震動放大。這是電訊員的老技巧。

震動很清晰。至少三輛卡車。從巷口方向過來。速度很快。

他猛地抬起頭。

“彆動。來不及了。”

許世安和呂宗方同時看向他。

“有軍用卡車。至少三輛。已經停在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