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121章極限盲記,一牆之隔的德語密碼

餘則成的後背緊緊貼在走廊的牆壁上。

b-7號機房的鐵門離他不到半米。門縫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在他的布鞋尖前畫了一道細線。

德語的自言自語還在繼續。

餘則成側頭,把右耳貼在冰冷的牆麵上。他聽出了那個德國人的狀態:語速不快,語調平穩,偶爾帶著輕微的鼻音。不是在跟人通話。是在核對什麼東西,一邊看一邊念。

嗒。嗒嗒嗒。嗒。

電鍵的敲擊聲又響了幾下,然後停了。停了大約五秒。然後又是一陣嗒嗒聲。

他在逐組校準參數。

餘則成的右手無聲地滑向腰間,指尖觸到了勃朗寧手槍冰涼的握把。

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閃過。推門。開槍。兩槍。一槍打頭一槍補胸。然後直奔操作麵板。

念頭存在了不到兩秒。

他鬆開了手。

不行。

不是因為他下不了手。這一年他殺過的人,夠他在午夜的夢裡排成一排。

是因為邏輯不允許。

一個德國技術顧問死在日偽電訊管理總局的絕密機房裡。屍體被發現後,日本人會封鎖整個南京,逐街逐巷地搜。不是搜他一個人。是搜所有人。教書先生,縫紉鋪老板娘,那些隻剩不到十個活躍成員的地下黨。

他們會全部死掉。

餘則成把手從槍上移開,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劃過左手那條還冇結痂的傷口。痛感讓他清醒。

等。

他重新把目光貼到了門縫上。

機房內的空間不大,大約二十平米。一臺落地式機櫃占據了房間的中央位置,機櫃正麵是密密麻麻的旋鈕和刻度盤。旁邊是一張鐵桌,桌上放著一個白瓷咖啡杯、一疊圖紙和一本皮麵筆記本。

德國顧問坐在鐵桌旁的轉椅上,背對著門。他大約四十多歲,身材高大,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呢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左手翻著筆記本,右手不時伸向機櫃上的某個旋鈕微調。

餘則成註意到了一個關鍵細節。

筆記本是合上的。

德國人每次翻開看一眼,記住一個數值,然後合上筆記本,走到機櫃前調整旋鈕。他不是在抄寫參數,而是在把筆記本上的理論值逐一輸入到機器上。

也就是說,真正的參數最終會體現在機櫃麵板的旋鈕刻度上。

隻要能站到那臺機櫃麵前,讀取麵板上的刻度值就夠了。

不需要筆記本。不需要圖紙。隻需要兩隻眼睛和一顆夠用的腦子。

餘則成的心跳加快了。他刻意放慢呼吸,把心率從每分鐘九十壓到了七十左右。

三點二十五分。

德國人端起了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翻了一頁筆記本。起身走向機櫃。調了兩個旋鈕。回來坐下。

三點二十七分。

德國人又端起了咖啡杯。這次杯子見了底。他晃了晃空杯子,嘴裡嘟囔了一句德語。

然後他站起來了。

餘則成的瞳孔猛然收縮。

德國人端著空咖啡杯,轉身走向了機房的門。

餘則成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彈開,閃進了對麵的雜物間。他把門拉到隻剩一條細縫,屏住呼吸。

哢嗒。機房門被推開了。

皮鞋聲從門口傳出來。往左。越來越遠。

走廊儘頭有一間水房。老趙說過,那裡有一個燒水的銅壺,德國人喜歡自己煮咖啡。

從機房門口到水房的距離,大約三十步。來回一分鐘。煮咖啡最少要兩分鐘。

總共三分鐘。但安全窗口隻有兩分鐘。他必須留出最後一分鐘的餘量。

餘則成從雜物間閃了出來。

他冇有跑。腳步極輕,布鞋踩在水泥地麵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三步到了機房門口。

門冇關嚴。留了大約十厘米的縫隙。

他側身擠了進去。

機房裡的氣味撲麵而來。咖啡的焦香混合著電子元件發熱的金屬味。臺燈的光照在機櫃的麵板上,反射出一片暗金色的光澤。

餘則成站到了那臺德製機櫃麵前。

麵板上一共有三排旋鈕。每排四組。每組旋鈕旁邊有一個小的刻度窗口,用白色的指針標示著當前數值。刻度精確到百分之一。

十二組數據。

餘則成深吸了一口氣。

在軍統電訊處的日子裡,他每天要過眼上百組密碼序列。破譯工作要求他在短短幾秒內記住一整頁的數字排列。呂宗方曾經對他說過,你的腦子是一臺照相機,看一遍就能把底片衝出來。

他從來冇覺得那是什麼了不起的天賦。直到今天。

第一排。左起第一組:基準頻率,3.7825。步長,0.14。周期常數,7。

第二組:4.2160。0.09。12。

第三組:5.0033。0.22。5。

第四組:3.1478。0.17。9。

第二排。

他的眼球像掃描儀一樣從左到右掠過每一個刻度窗口。數字在他腦海裡排列成精確的序列。

第三排。最後四組。

走廊儘頭隱約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聲音。銅壺被放回了架子上。

餘則成的手指在空氣中無聲地敲了四下。這是他記憶數字時的習慣動作。每敲一下,對應一組數據的最後校驗。

十二組。全部記住了。

他退後一步。目光快速掃過自己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麵有冇有腳印?冇有。機櫃上有冇有指紋?他冇碰過任何旋鈕。臺燈的角度有冇有變?冇變。

乾淨。

走廊裡傳來了皮鞋聲。

餘則成轉身,無聲地閃出了機房。

他剛剛跨出門檻的一瞬間,走廊遠端的水房門口出現了一團移動的陰影。德國人端著滿滿一杯咖啡正在往回走。

餘則成冇有回頭。他直接閃進了對麵的雜物間,把門拉上。

皮鞋聲越來越近。經過雜物間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餘則成的右手又搭上了槍。

皮鞋聲繼續往前。機房門被推開,又關上。門閂扣住的聲音清脆地響了一聲。

鎖了。

餘則成在黑暗中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汗水從他的額頭滑到了下巴,滴在了工裝的領口上。手心全是黏膩的汗,混著左掌傷口滲出的血。

他在雜物間裡靠著牆壁站了整整三十秒,讓心跳恢複正常。

十二組數據在他腦海裡清晰如刻。

3.7825,0.14,7。4.2160,0.09,12。5.0033,0.22,5。3.1478,0.17,9……

一組都冇丟。

該走了。

餘則成推開雜物間的門,探出半個身子。走廊空蕩蕩的。應急紅燈的微光把一切染成了血色。

他朝東側角落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通風窗在那邊。冇有鐵柵欄的那一扇。他的撤退通道。

他剛走出三步。

樓梯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沉重。急促。帶著釘子軍靴特有的金屬撞擊聲。

然後是一束白色的強光手電,像一把刀一樣從樓梯口劈了過來,把走廊的地麵照得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