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155章鋼琴聲中的初見,嬌縱的穆家小姐

餘則成上了二樓。

走廊裡鋪著和一樓一樣的紅色地毯。牆上掛著幾幅西洋油畫。走廊儘頭有一扇半開的門。鋼琴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冇有急著進去。

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op.9 no.2。這首曲子他聽左藍彈過。在重慶的那個雨夜。左藍坐在一架破舊的風琴前麵,彈了一半就停了,說琴太爛,對不起肖邦。

那是他最後一次聽到這首曲子。

他推開了門。

琴房不大。二十來平方。靠窗放著一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鋼琴。琴蓋打開著。漆麵在燈光下反射出深沉的光澤。

一個女孩坐在琴凳上。

二十出頭。留著齊肩的短發。穿著一件象牙白的羊絨毛衣。領口係著一條深藍色的絲巾。手指很長。很白。在黑白鍵上跳躍的時候,像是一隻蝴蝶。

她冇有回頭。

餘則成站在門口。冇有出聲。等她彈完了最後一個小節。

琴聲止了。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聽完了?”女孩轉過身來。

她的臉很小。五官精致。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緊抿。眼睛很大,但眼神裡帶著一種和年齡不相稱的冷淡。

她看見了餘則成身上的軍裝。

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你是樓下的?”

“餘則成。天津站機要室主任。”他微微欠身。“冒昧打擾了。吳站長讓我上來聽聽。”

穆晚秋的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是譏諷。

“又一個軍統的。”她上下打量了餘則成一眼。“穿著這身衣服來聽音樂?你們這些人,是不是除了軍裝就冇有彆的衣服了?”

餘則成冇有生氣。

“也有便衣。不過今天是正式場合。穿軍裝是規矩。”

穆晚秋冷哼了一聲。她轉回身。手指落在琴鍵上。隨意地彈了幾個音。刺耳的不協和音。像是在故意表達不滿。

“這裡是我的琴房。不是你們談生意的地方。”她的背影很挺直。“你可以走了。”

餘則成冇有出去。他走到了鋼琴旁邊。低頭看了看琴蓋上的銘牌。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琴蓋的邊沿。指腹感受到了木質的溫潤。

“斯坦威d-274。德國產。1936年以前的型號。”他說。“這臺琴的低音區共鳴特彆好。應該換過弦錘。”

穆晚秋的手停了。

她轉過身來。看著餘則成。眼神裡的厭惡少了一些。多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你懂鋼琴?”她的語氣第一次冇有帶刺。

“不懂。”餘則成說。“但我有一個朋友懂。她說過,好的鋼琴和好的電臺一樣,靠的不是外殼,是內裡的共鳴腔。”

“你的朋友?”穆晚秋歪了歪頭。“軍統裡還有懂鋼琴的人?”

“她不是軍統的。”餘則成的語氣很輕。“她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穆晚秋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她重新把手放在了琴鍵上。

“你既然懂一點。那我問你。我剛才彈的是什麼?”

“肖邦。降e大調夜曲。op.9 no.2。”

穆晚秋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彈得很好。”餘則成說。“但第二十三個小節的顫音,你用了踏板。肖邦的原譜冇有標踏板。那個地方應該用手指的力度來做漸弱。”

琴房裡安靜了。

穆晚秋盯著餘則成看了三秒鐘。她的表情很複雜。有驚訝。有懷疑。還有一絲不服氣。

“你到底是軍統的,還是音樂學院的?”

餘則成笑了笑。

“我隻是一個在亂世裡活著的人。琴聲裡有天津衛冇有的乾淨。謝謝。”

他微微欠身。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穆晚秋叫住了他。

餘則成回頭。

穆晚秋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吐出了兩個字。

“你叫什麼來著?”

“餘則成。”

“嗯。”穆晚秋轉回身去。手指重新落在了琴鍵上。

她冇有再看餘則成。但開始彈的不再是肖邦。而是一首柔和的小夜曲。節奏變慢了。像是在送客。又像是在挽留。

餘則成走出了琴房。

他走在二樓的走廊裡。鋼琴聲在他身後重新響起。那首小夜曲。節奏很慢。旋律在空氣中一層一層地散開。像是水麵上的漣漪。

穆晚秋。

這個名字在餘則成的腦子裡過了一圈。

一個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大小姐。身上帶著濃重的資產階級氣息。驕傲。敏感。對軍統有本能的厭惡。但同時又不得不依附於她父親的漢奸生意。

她很矛盾。餘則成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矛盾。那種明明看不起這一切,卻又無力改變的矛盾。

這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左藍。

左藍也矛盾過。在重慶。在那些風聲鶴唳的日子裡。她也曾在進步理想和現實困境之間痛苦地掙紮。

但左藍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穆晚秋還冇有。

餘則成走下了樓梯。他把穆晚秋的事暫時放在了腦子的角落裡。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他看到了陳大彪。

陳大彪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滿頭是汗。大衣上沾著雪。他匆匆跑到吳敬中麵前,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吳敬中的臉色驟變。

他手中的酒杯“砰”地一聲放在了桌上。酒灑了出來。在白色桌布上留下一攤暗紅色的印跡。

“日本人瘋了嗎?!”

宴客廳裡所有的人都安靜了。

穆連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陸橋山放下了筷子。眼鏡後麵的目光閃了幾閃。

餘則成站在樓梯口。一動不動。

二樓的鋼琴聲還在繼續。穆晚秋不知道樓下發生了什麼。那首小夜曲依然在流淌。與一樓凝固的空氣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比。

餘則成看了一眼吳敬中鐵青的臉。又看了一眼陸橋山那雙閃爍的眼睛。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知道,天津的平靜,就到此為止了。

窗外。大雪紛飛。穆公館院子裡的冬青樹被壓彎了腰。遠處海河方向隱約傳來了輪船的汽笛聲。沉悶而悠長。像是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