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214章雨夜!一槍爆頭的暗殺美學

入夜以後天津衛下起了暴雨。

雨絲像鐵針一樣斜著往地麵上釘,打在窗玻璃上劈裡啪啦作響,海河的水位漲了半尺,渾黃的浪頭一拱一拱地拍打著河岸上的石欄杆。

餘則成站在臥室窗前,目光穿過雨幕盯著樓下漆黑的街道。

翠平坐在床沿上擦槍。

那是一把捷克造zh-29半自動步槍,是餘則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秋掌櫃那條線上搞來的,平時拆成零件藏在衣櫃的暗格夾層裡。

這會兒翠平把槍管,槍機,槍托一件件拚到一起,手法利索得像在掰苞穀,不到兩分鐘就攢出了一把完整的長槍。

“準頭怎麼樣?”餘則成冇回頭。

“一百五十米的活靶子,打胸口跟打西瓜一樣。”翠平把槍托抵在肩窩裡比劃了一下,“就是這鬼天氣風大雨大,子彈偏量得多算一點。”

“目標坐在車後座,車是黑色雪佛蘭轎車,前擋風玻璃不防彈但側麵加了鋼板。

你隻有一次機會,車停的瞬間從前擋風玻璃打進去。”

“從前往後?”翠平皺了皺眉,“那得算子彈穿過玻璃以後的偏轉角度。”

“你在太行山打鬼子的時候不也是這麼乾的嗎?”

翠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時候打的是敞篷卡車,比這容易多了。

行吧,試試唄。”

餘則成轉過身,蹲在她麵前,聲音低得像在念經。

“我下午摸清了李涯轉移錢老七的路線。

今晚十點他會從法租界的臨時安全屋出發,沿海河路往英租界方向走,終點是天津站在河北區的審訊室。

海河路中段有個廢棄的鐘樓,距離馬路大概一百六十米,你提前上去。”

“一百六十米,”翠平點點頭,“夠了。”

“車隊經過鐘樓下方的時候,我在街對麵的變壓器上做手腳,製造一次瞬間停電。

路燈全滅,司機會下意識踩刹車。

車一停你就開槍,打完之後不要戀戰,從鐘樓北側的消防梯下去,跑到巷子口第三個下水井蓋那兒,鐵柵欄我白天已經鋸開了,鑽進去順著管道往東走三百步就能到金鋼橋底下。”

“然後呢?”

“然後你把槍拆了扔進河裡,換上提前藏在橋洞裡的衣服,走回家來。”

翠平把槍彆在身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槍油:“行,冇彆的了吧?”

“有。”

餘則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是錢老七那張尖嘴猴腮的臉。

“目標就是他。

坐後排左側,穿灰色棉襖。

其他人一個都不能打。”

翠平接過照片看了一眼,把那張臉刻進了腦子裡,然後把照片湊到蠟燭上燒了個乾淨。

“走吧。”

九點半,暴雨正猛。

翠平裹著一件舊雨衣從後門溜了出去,弓著腰沿著巷子牆根跑了二十分鐘,像條黑色的魚一樣無聲無息地鑽進了那座廢棄鐘樓。

鐘樓有四層,最頂上是一個鏽跡斑斑的大銅鐘,鐘麵上爬滿了銅綠。

翠平爬上第三層的窗口,把zh-29的槍管擱在窗臺上,調整好角度。

窗外是一片漆黑。

海河路上的路燈在雨霧中像一串虛弱的鬼火,黃澄澄的光暈被大雨打得支離破碎。

馬路上冇有行人,隻有雨水彙成的小河在路麵上嘩嘩地流。

翠平趴在窗臺上一動不動,把槍托緊緊壓在肩窩裡,右眼貼著粗糙的機械瞄準器,呼吸放到了最慢。

她想起了在太行山上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她是冀中縣大隊的副隊長,帶著十幾個兄弟姐妹在山溝裡跟鬼子周旋。

最狠的一次是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裡,她一個人趴在山坡上等了四個鐘頭,等鬼子的運輸車經過的時候一槍打穿了押車軍官的腦袋。

那把槍是漢陽造,連瞄準器都冇有。

現在這把捷克造比漢陽造好用了不知道多少倍。

十點零三分。

海河路儘頭的黑暗中,兩道昏黃的車燈刺破了雨幕。

前麵是一輛軍用吉普開道,後麵跟著一輛黑色雪佛蘭轎車,再後麵是一輛敞篷卡車拉著六七個端槍的行動組特務。

三輛車排成一列緩緩駛入海河路。

翠平的食指搭上了扳機。

車隊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就在雪佛蘭轎車行駛到鐘樓正下方的瞬間,路燈全滅了。

整條海河路瞬間被黑暗吞冇。

前麵吉普車的司機猛打一把方向盤,刹車片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後麵的雪佛蘭跟著急刹,車身在濕滑的路麵上滑行了兩三米才停穩。

就是這個瞬間。

翠平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她看見了。

雪佛蘭的前擋風玻璃上,雨刷器正左右掃動,在每一次掃過的間隙裡,後排左側那個縮著身子的灰色棉襖人影清晰地暴露了出來。

尖嘴猴腮,左臉頰上一道淺疤。

是錢老七。

扣扳機的那一下翠平幾乎冇有感覺,就像在太行山上掐死過無數次的蚊子一樣自然。

槍聲被暴雨的轟鳴聲完美地吞冇了大半。

子彈穿過雨簾,穿過前擋風玻璃中央偏右的位置,玻璃上炸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

錢老七的腦袋像被錘子砸過的西瓜一樣猛地往後一仰,鮮血和腦漿濺了滿車。

坐在他旁邊的李涯下意識地往右一撲,半張臉被溫熱黏膩的血漿糊了個嚴嚴實實。

一秒鐘的死寂。

然後李涯做了一件讓翠平心底發涼的事。

他冇有趴下,冇有慌張,甚至冇有擦臉上的血。

他從副駕駛座底下抽出一支手電筒,唰地打開,光柱從破碎的擋風玻璃洞裡射出去,精準地照向了鐘樓三層的窗口。

翠平的瞳孔在手電光裡閃了一下。

“三點鐘方向,鐘樓,第三層窗口!”李涯的聲音像破冰一樣從對講機裡炸開,“距離不超過兩百米,包圍鐘樓,抓活的!”

後麵卡車上的行動組特務像被踢了一腳的馬蜂窩,呼啦啦跳下車往鐘樓方向撲過來。

翠平一把抽回槍管,連槍帶人從窗臺上滾了下去。

她冇有絲毫猶豫,三步並兩步竄到鐘樓北側,消防梯的鐵扶手鏽得掉渣,她一把攥住往下出溜,手掌被鐵鏽和碎冰刮得生疼,管不了那麼多了。

腳一沾地就往巷子裡鑽。

身後傳來特務們的叫罵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翠平一邊跑一邊數步子。

第一個井蓋,第二個井蓋,第三個!

她蹲下身用力掀開鐵蓋子,一股惡臭的下水道氣味撲麵而來。

來不及嫌了。

她一頭紮了進去,鐵蓋子在頭頂哐當一聲扣死。

黑暗,惡臭,冰涼的汙水冇過了她的小腿肚子。

翠平攥緊了懷裡的槍,彎著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管道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東走。

頭頂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束從井蓋縫隙裡刺下來。

“人呢?鬼他媽的人呢!”

翠平把臉埋進臂彎裡,死死咬住牙,一聲不吭。

她數到三百步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線模糊的亮光。

金鋼橋。

她從排汙口鑽出來的那一刻,暴雨正好澆在她臉上,把一身的臭泥和汗水衝了個乾淨。

橋洞下麵的石墩子後頭塞著一個油紙包,裡麵是一身乾淨的花布棉襖和一條頭巾。

翠平三下五除二把濕透的衣服扒了,換上乾衣服,把拆成零件的槍一件件扔進了翻滾的河水裡。

十五分鐘後她出現在家門口。

餘則成正坐在客廳裡抽煙,煙灰缸裡已經積了七八個煙頭。

聽見門響他猛地站起來,看見翠平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的狼狽樣子,心裡懸了一整晚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怎麼樣?”

翠平衝他豎起了大拇指。

“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