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219章喋血長街的黃昏,毒蛇的斷爪之痛

夜黑得發沉,雪裹著雨,砸在南市窄街的青石板上,聲音又碎又急。

常有德那棟灰磚小樓外,兩個軍統行動隊特務縮在屋簷下,身上黑膠皮雨衣被風吹得啪啪響。

年輕的那個凍得直吸鼻子。

“胡哥,隊長讓咱盯這老地主,到底圖啥啊?”

胡子平橫了他一眼,手按在腰間勃朗寧上。

“少問,隊長說他是通共案的重要證人,出半點岔子,咱倆腦袋都得搬家。”

話音剛落,街角傳來卡車引擎聲。

轟,轟。

兩束車燈撕開風雪,白光紮在灰磚小樓門臉上,刺得兩人睜不開眼。

“什麼車?”

年輕特務剛探頭,鐵皮卡車已經急刹,輪胎在泥裡犁出深溝。

帆布後座嘩啦掀開,幾十個戴鋼盔的日本憲兵跳下車,刺刀上掛著雪水,皮靴踩得泥水亂飛。

山崎大尉的吼聲從車邊炸出來。

“八嘎,包圍這裡,一個也不許跑!”

胡子平臉色當場白了。

滿街都是日本兵,槍口黑洞洞往這邊抬,他腦子裡第一下就炸了。

地下黨搶人?

日本人黑吃黑?

不管哪樣,都不能讓常有德落到彆人手裡。

幾個憲兵端著上刺刀的九九式步槍撲過來,胡子平來不及細想,拔槍就打。

啪,啪。

兩槍響完,一個日本憲兵捂著大腿摔進泥水裡,慘叫聲尖得嚇人。

“有埋伏!八路軍密探!開火!”

軍曹扯著嗓子嚎。

下一秒,九二式重機槍響了。

噠噠噠,噠噠噠。

槍聲像撕破爛油布,子彈把木門和窗戶掃成碎片,火舌一閃一閃,照得整條街亮一下,暗一下。

胡子平被壓在石階後,碎木屑打在臉上,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胡哥,頂不住了,是鬼子主力!”

年輕特務隻喊出半句,腦袋就被一發步槍彈打穿,半邊身子軟在門框上,血順著雨水往下淌。

胡子平滿臉是血,手裡的勃朗寧還剩三發。

可對麵是機槍,是幾十條步槍,是殺紅眼的憲兵隊。

他忽然明白,自己今晚多半回不去了。

二樓臥室裡,常有德從煙榻上滾下來,連鞋都冇穿,嚇得褲襠濕了一片。

“誰開槍?誰他娘的開槍?”

外頭冇人回答他,隻有槍聲往屋裡砸。

他手腳並用爬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就想往後巷跳。

冷風灌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

身子還冇翻過窗框,後巷守著的兩個憲兵已經看見黑影。

“八嘎,逃跑的特務!”

砰。

步槍聲很悶。

七點七毫米子彈近距離鑽進常有德胸口,力道大得把他整個人帶回屋裡,重重砸在紅地毯上。

他瞪著天花板,嘴裡一口接一口冒黑紅血沫。

到死他都冇想明白,天天跟他喝酒分賬的日本人,怎麼會朝他開槍。

十來分鐘後,槍聲慢慢停了。

灰磚小樓門口爛成篩子,臺階上混著泥水,血水,還有被踩碎的紙錢一樣的木屑。

山崎大尉沉著臉進屋,軍刀還冇收鞘。

“大尉閣下,特務常有德已擊斃。”

憲兵軍曹立正彙報。

“擊斃軍統武裝分子五人,俘虜三人。”

山崎用皮靴踢了踢常有德的屍體,屍體軟塌塌翻了一下。

“搜,把所有東西都搜出來。”

憲兵們立刻翻箱倒櫃,衣櫃被砸開,煙榻被掀翻,地板縫都叫刺刀撬了一遍。

一名憲兵蹲在屍體旁,撕開常有德大衣內襯,從最裡層摸出一個真皮皮夾,又摸出一疊蠟紙包住的圖紙。

“閣下,發現軍官證,還有布防圖。”

山崎接過皮夾,翻開。

手電光下,鉛印字清清楚楚。

軍統天津站行動隊特彆偵察證。

上尉軍銜。

常有德。

蠟紙圖紙展開後,上頭畫著海光寺日軍軍糧第一倉庫和第二倉庫的守備布防,連換崗時間都標了出來。

圖紙邊上,還有常有德歪歪扭扭的簽名。

山崎眼角抽了一下,手指差點把證件捏爛。

“納尼?”

他猛地抬頭,嗓子都劈了。

“軍統天津站上尉偵察官,常有德!”

屋裡所有憲兵都低下頭。

山崎臉上的肉抖著,怒氣頂到腦門。

“吳敬中這個老狐狸,一邊跟皇軍親善,一邊把手插進我的軍糧倉庫。”

他轉身衝副官吼。

“把活著的軍統特務帶走,立刻給天津站打電話,讓吳敬中滾到憲兵司令部解釋!”

副官低頭應聲。

山崎又補了一句,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要是解釋不清,今晚我就踏平天津站。”

同一時間,渤海飯店的宴會廳裡,餘則成正把一塊魚腹肉夾到翠平碗裡。

翠平聽見遠處隱約的槍聲,筷子頓了一下。

“打起來了?”

餘則成神色照舊,低聲說。

“吃飯。”

“常有德呢?”

“活不到明天。”

翠平咬了咬筷子,臉上的凶勁慢慢退下去,換成一股說不清的後怕。

餘則成端起酒杯,看著主位上空著的山崎座位。

今晚這把火,燒不到他們身上。

可李涯那條毒蛇,也該疼得蜷起來了。

宴會廳很快亂了。

日本副官進進出出,翻譯官滿頭汗,商會會長們誰也不敢再夾菜,連笑都僵在臉上。

吳敬中被請到旁邊小會客室,門隻關了一半,裡麵傳出幾句壓著火的日語。

餘則成聽不懂全部,卻聽見了幾個詞。

軍統。

常有德。

上尉證件。

海光寺布防圖。

這就夠了。

翠平把筷子放下,手在桌下攥住衣角。

“咋了?”

餘則成替她倒茶,茶水熱氣冒上來。

“彆抬頭,繼續裝餓。”

“我真吃不下了。”

“那就裝撐著。”

翠平咬了咬牙,又夾起一筷子青菜,硬塞進嘴裡。

小會客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吳敬中走出來時,臉色已經沉得能滴水,偏偏還得對商會那幫人擠出笑。

“諸位,山崎大尉臨時有軍務,今晚這頓便飯改日再補,大家先回去,路上都小心些。”

商會會長們如蒙大赦,一個個點頭哈腰往外退。

餘則成扶著翠平起身,也跟著人流往樓下走。

經過樓梯拐角時,吳敬中忽然叫住他。

“則成。”

餘則成回頭。

吳敬中眼神很深,聲音卻不大。

“回去以後彆亂走,明早到站裡來。”

“是,站座。”

餘則成點頭,扶著翠平繼續下樓。

出了飯店,雪撲到臉上,翠平這才敢喘氣。

“常有德死了?”

“八成。”

“李涯呢?”

餘則成看著街口那盞被風吹得搖晃的路燈。

“他今晚會睡不著。”

同一時間,天津站行動隊辦公室裡,李涯接到了電話。

話筒那頭的聲音抖得厲害,說胡子平被日本憲兵抓走,常有德被當場擊斃,南市據點被搜出軍統證件和海光寺布防圖。

李涯握著聽筒,一句話也冇說。

屋裡的燈泡被風吹得輕晃,光影在他臉上來回割。

半晌後,他慢慢把聽筒放回去。

桌上那份王翠平檔案還攤著,右耳黑痣四個字被紅筆圈了三遍。

他伸手按住那四個字,指節發白。

常有德這條線,斷了。

還斷得滿地是血。

可李涯冇有把檔案合上。

他拿起紅筆,在王翠平名字旁邊又添了一行小字。

餘則成提前預警的可能。

寫完,他抬起頭,眼裡那點疼意慢慢冷下去。

疼歸疼,蛇還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