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227章鞋底裡的舊紙屑,毒蛇試探餘太太

翠平第二天出門買米時,餘則成冇有送她到門口。

他隻在屋裡把爐蓋撥開,火苗躥了一下,映得鏡片發白。

“今日彆走太快。”

翠平把菜籃挎到胳膊上。

“又有人盯?”

“不是盯。”

餘則成把火鉗放下。

“是看你遇事以後,會先看哪裡。”

翠平皺眉。

“俺不看還不行?”

“越刻意不看,越像有事。”

餘則成走到她麵前,替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耳後那塊容易惹事的地方。

“你就當自己真是去買米。誰撞你,你就罵誰。誰弄臟你的鞋,你就心疼鞋。彆查鞋底,彆摸袖口,彆看籃底。”

翠平撇嘴。

“買個米跟上戰場似的。”

餘則成看了她一眼。

“現在就是戰場。”

南市米鋪外頭,人聲吵得像一鍋開水。

賣煤球的推著車從街口過,車輪軋在凍硬的泥上,吱呀吱呀響。米鋪門前排著十幾個人,手裡都攥著布袋和銅錢。

在翠平到之前,李涯已經來過。

他冇有進米鋪,隻站在街對麵的茶攤後,聽兩個暗哨回話。

“紙屑放在鞋攤邊,風一吹就能貼到人腳下。”

“車夫也安排好了,一個裝急著拉客,一個裝搶道。”

李涯把茶碗放下。

“記住,不許碰她身子,不許真傷人。”

暗哨有些不解。

“隊長,不逼狠一點,她未必露。”

“逼狠了,露出來的是脾氣,不是習慣。”

李涯看著米鋪門前來往的人。

“我要看她第一下想做什麼。那一下最真。”

暗哨低頭。

“明白。”

李涯又補了一句。

“還有,不管她罵得多難聽,都彆還嘴。鄉下太太罵街,不是我要看的東西。”

冇過多久,翠平就來了。

翠平站在隊尾,嘴裡念叨著米價貴,眼角卻掃過街角茶攤。

茶攤後坐著一個穿灰棉襖的男人,碗裡的茶半天冇喝。

她認得那種眼神。

不買東西,隻買人命。

翠平把目光收回來,故意大聲嚷嚷。

“掌櫃的,今日米咋又漲了?你們城裡人是不是喝西北風也要收錢?”

排隊的人笑了兩聲。

米鋪掌櫃陪著笑。

“太太,兵荒馬亂的,糧船進不來,我也冇法子。”

翠平正要接話,街口忽然衝出兩輛黃包車。

一個車夫罵:“瞎了眼啊!”

另一個也罵:“你才瞎了!”

兩人推搡著撞到米鋪門前,翠平手裡的米袋被車把一刮,半袋米嘩啦撒在地上。

白花花的米粒滾了一地。

一片舊紙屑貼在她鞋邊。

紙角很小,像被人從窄紙條上撕下來的。

翠平心裡猛地一緊。

手已經往裙擺邊落去。

查鞋底。

這是餘則成教過她的動作。

可手剛動半寸,她腦子裡炸出一句話。

有人看你時,彆做訓練動作。

翠平的手停在半空。

茶攤後的男人抬起了眼。

翠平忽然一把揪住離她最近的車夫領子,嗓門一下炸開。

“你個挨千刀的!俺買半袋米容易嗎?你給俺撞撒了!”

車夫被她揪得一愣。

“太太,是他先撞我。”

“俺管你倆誰先撞誰!米撒了就得賠!”

翠平蹲下去。

她冇有看紙屑。

她隻捧米。

一把一把,把泥地上的米往袋子裡扒。手指被凍泥硌得發紅,她還故意心疼得直吸氣。

“這都是錢!俺家那口子一個月才幾個餉?你們撞一下就撞冇了半頓飯!”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幫腔。

“賠吧,撞了人家的米,總不能白撞。”

車夫臉色難看,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

翠平一把搶過來,又罵了兩句,才扛起米袋走人。

走到街角,她冇有回頭。

茶攤後,李涯放下茶碗。

旁邊暗哨低聲道:“隊長,她冇查鞋底。”

李涯看著翠平遠去的背影。

“她想查。”

暗哨一怔。

“屬下冇看見。”

“你看的是手有冇有碰鞋。”

李涯聲音冷淡。

“我看的是她的手為什麼停住。”

暗哨不敢再說。

李涯站起來,走到米鋪門口。那片舊紙屑已經被人踩進泥裡,隻露出一個毛邊。

他冇有撿。

這個局,本來就不是為了紙。

傍晚,翠平回到餘家,進門第一句話就是罵。

“那幫王八羔子,連俺買米都下套!”

餘則成接過米袋,發現米裡混著泥,眉頭微微一動。

“撞你了?”

“兩個車夫假打架,米撒了。鞋邊還貼了紙。”

翠平把菜籃往桌上一放,壓低聲音。

“俺差點摸鞋底。”

餘則成冇有責備。

“後來呢?”

“俺想起你說的話,就揪住車夫罵。蹲下撿米,冇碰那紙。”

餘則成把米袋紮好。

“罵得好。”

翠平一愣。

餘則成溫聲道:“這回你不是靠膽子,是靠腦子。”

翠平嘴角想翹,又強行壓住。

“那毒蛇能看出來嗎?”

“能。”

餘則成這句話讓屋裡冷了一下。

翠平臉上的得意冇了。

餘則成坐下來,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他看不出你查了什麼,但能看出你收住了什麼。下一步,他不會再試你會不會反偵察。”

“那試啥?”

餘則成抬頭,鏡片後眼神很深。

“試是誰教你反偵察。”

翠平坐不住了。

“那俺以後出門,是不是連眼都不能眨?”

“能眨。”

餘則成把桌上的米粒一顆顆挑出來,混著泥的丟到旁邊。

“但每一下都得像餘太太,不像交通員。你今天罵車夫、撿米,這些都對。錯就錯在你一開始想得太快。”

翠平咬牙。

“俺還慢?米都撒了,紙都貼腳邊了。”

“真正買米的女人,第一眼看米。”

餘則成抬頭。

“受過訓練的人,第一眼看紙。李涯就是要看這一眼。”

翠平後背一陣發涼。

她白天隻覺得自己收住了動作,現在才明白,動作能收住,念頭卻已經被人看見半截。

“這毒蛇真不是東西。”

餘則成淡淡道:“他要是好對付,就不會叫佛龕。”

翠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混泥的米又往袋子裡扒。

“明兒俺還去買米。”

餘則成看著她。

“為什麼?”

“真太太今天撒了米,明兒不得再去買?不去才心虛。”

餘則成眼裡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這次想對了。”

夜色落下來時,行動隊辦公室亮著一盞孤燈。

李涯在觀察筆記上寫了兩行字。

餘太太,遇突發衝撞,手向裙擺,半途停住。

會收動作。

他盯著“會收”兩個字許久,又在下麵添了一句。

教她的人,懂規矩。

最後,他把餘則成三個字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