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絕境中的毒蛇
清晨的天津站例會,氣氛壓抑得像是一塊沉重無比的巨石砸在眾人胸口。
吳敬中高坐在會議桌的首位,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擰出水來。他冇有像往常那樣端著茶杯品茶,而是冷冷地環視著下首坐著的各科室頭頭。當他的目光掃過行動隊隊長李涯時,眼中閃過的一抹寒芒讓人不寒而栗。
“最近站裡的風氣很不好!”吳敬中拍了拍桌子,聲音冰冷,“南市的走私物資被查,行動隊事前竟然毫無察覺,事後又束手無策!李隊長,你這個行動隊隊長是怎麼當的?!成天抓不到內鬼,倒把心思都花在了彆的地方!”
李涯坐在位置上,臉色慘白如紙。他死死低著頭,藏在桌子底下的拳頭緊緊握著,指甲幾乎戳破了掌心。他知道,吳敬中這是在借題發揮,是在為那封導致南市黑市暴露的匿名信秋後算賬。
“從今天起,”吳敬中冷哼了一聲,斬訂截鐵地下達了命令,“行動隊的一切日常事務,由馬奎副隊長暫代!李隊長近期工作勞累,就在站內宿舍閉門思過,冇有我的許可,不得離開天津站一步!”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馬奎眼中閃過一絲狂喜,而陸橋山則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冷笑。這等於直接剝奪了李涯在天津站的所有兵權,將他軟禁了起來!
餘則成靜靜地坐在機要室主任的位置上,麵無表情地做著會議記錄。吳敬中下達訓斥時,餘光時不時掃過餘則成,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則成,我正在替你出氣,幫你把這個眼中釘拔掉。餘則成微微推了推眼鏡,眼神深邃得冇有半點波瀾。
會議結束後,兩名憲兵開道,將李涯送回了站內樓頂的單人宿舍。大門被嘭的一聲反鎖,兩名帶槍警衛守在了門口。
李涯站在陰暗狹小的房間裡,聽著鎖鏈扣上的清脆聲響,整個人像是一條被逼入絕境的毒蛇。
他知道吳敬中這隻老狐狸的脾氣。在南市利益受損之後,吳敬中絕不可能放過他。隻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吳敬中就會捏造一個罪名,讓他悄無聲息地死在海光寺的大牢裡或者黑市的亂槍之下!
“想讓我死?冇那麼容易!”
李涯咬著牙,眼神裡閃爍著近乎癲狂的狠毒。他走到房間角落,緩緩蹲下身子,用手摳開了地板下方的一塊暗磚。
從暗磚的凹槽裡,李涯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油布包裹。打開油布,裡麵赫然是一臺極其精密的微型緊急電報機!這是他在延安潛伏時期秘密留下的保命後手,從未在軍統局本部備過案,也冇有經過天津站的機要室電臺。
李涯迅速接通了電源,戴上耳機。他的手指極快地在電鍵上跳動,發出了頻率極高、密級極高的電碼!
這封電報越過了吳敬中,越過了天津站機要室,直接拍向了南京保密局本部,拍到了代理局長毛人鳳的桌前!
在電報中,李涯用儘了最惡毒、最直接的字眼,實名舉報天津站站長吳敬中長期通敵走私、貪汙受賄、把持私產;同時極其明確地指出:機要室主任餘則成就是操控這一切的白手套,並且極其疑似被延安地下黨深度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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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電報後,李涯迅速拆毀了電臺的接觸點,將零件重新塞回地板暗磚下。他靠在牆壁上,喘著粗氣,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扭曲與狂熱的笑容。
“吳敬中,餘則成……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獄吧!”毒蛇在絕境中的死絕反撲,將整個天津站拉入了更加凶險的深淵。他冷笑著閉上眼睛,享受著拉所有人陪葬的瘋狂快感。走廊裡腳步聲沉重,而他的後手已經飛向南京。
死寂的房間裡,隻有手風琴般微弱的風聲在窗縫間呼嘯。
李涯盤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背部死死貼在牆壁上。他的眼眶陷了下去,眼珠裡布滿了細密如血網般的紅絲。
剛才發出的那封絕密電報,是他賭上了自己在黨國十幾年特工生涯的終極一博。他知道,這封電報一旦被毛人鳳看到,整個天津站乃至華北軍統都將迎來一場天翻地覆的政治地震。吳敬中不會放過他,餘則成更不會放過他。但對於此時此刻的李涯來說,正義與勝負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拉著這兩個奪走他一切的仇人共同走向滅亡。
“餘則成……你以為你偽裝得天衣無縫?”李涯低聲呢喃著,嘴角掛著一絲神經質的冷笑,“你以為有吳敬中保你,你就能在天津站平步青雲?老子就是死,也要扒下你身上這層偽裝的皮!”
夜色漸深,樓下的巡邏警衛腳步聲依然沉重。而在這間不起眼的禁閉室裡,一條瀕死的毒蛇已經將最致命的毒液噴射向了遠方。黑夜在蔓延,暗流激蕩。
深夜一點,天津站大樓裡靜悄悄的。走廊裡隻有警衛巡邏時冰冷的皮鞋聲。
餘則成坐在機要室的辦公室裡,手提派克鋼筆,正在核對一份軍統局下發的機密通報。
他停下筆,走到窗前,看著樓頂那間亮著微弱燈光的宿舍。他心裡非常清楚,李涯絕不會乖乖坐以待斃。軟禁隻能束縛住李涯的人,卻束縛不住這條毒蛇在絕境中的陰謀。李涯越級發電報或者向南京方麵檢舉,隻是時間問題。
但餘則成早已做好了最周密的防範準備。吳敬中的利益已經和他緊緊綁在了一起,隻要握住了走私黑賬和金條這兩張底牌,保密局本部的調查組即使空降天津,也必須先過吳敬中這一關。餘則成推了推眼鏡,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極其從容。
夜深了,風聲掠過電線杆,發出呼呼的尖嘯。
餘則成站在臥房的窗前,窗外的黑夜像是一汪看不見底的深潭。
在這個暗戰交織的網絡裡,每一個對手都有其致命的死穴。李涯敗在偏執與不懂官場的人情世故,袁植敗在輕視了底層群眾的市井智慧,而日軍則敗在戰局逆轉後的瘋狂與腐敗。餘則成將自己的身姿降到最低,像是一塊深海沉石,靜靜地註視著這片土地上的風起雲湧。暗流洶湧,但信仰的光芒永遠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