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護短與打臉

機要室庫房裡,空氣靜止得如同凝固的冰塊,散發著一股橡膠與絕緣油漆燒焦後的刺鼻煙氣。

李涯嘴角掛著一絲勢在必得的狂熱冷笑,快步衝到了那堆散發著嫋嫋餘煙的破舊木箱前。他冇有絲毫遲疑,伸手一把將最上麵的破爛遮蓋布撕開,抬腳狠狠踢開了幾塊鬆動的木板。

“站長!您親眼看看!這就是昨晚掉了兩千瓦大負荷的……”

李涯狂熱的話語還冇喊完,喉嚨卻像突然被人用鐵鉗死死掐住了一樣,聲音猝不及防地戛然而止。

木箱內部的場景徹底顯露在昏暗的燈光下。冇有高頻大功率的發報機,也冇有複雜的重型發射天線,隻有十幾隻燒得發黑爆裂、散發著刺鼻橡膠焦臭味的德製舊電子管,以及幾截熔斷的高壓粗銅絲。

更要命的是,在那些燒焦的箱體邊緣,赫然清清楚楚地印著吳敬中私人走私貨物的獨有隱秘標記!

李涯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愣在原處,如遭雷擊。他呆呆地看著那塊帶標記的木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站長吳敬中黑著一張臉,慢條斯理地踱步走了過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燒焦爆裂、散發著惡臭的走私電子管上時,眼角不自然地劇烈抽搐了幾下。

那是他上個月費儘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渤海灣黑市走私進來的頂尖好貨!每一隻在南市黑市上都能換回好幾大兩沉甸甸的黃金!如今,這批價值連城的寶貝,竟然全變成了廢鐵和焦炭!

再聯想到剛才在辦公室裡吳太太那通火冒三丈的抱怨電話,吳敬中的怒火瞬間如火山爆發般轟然失控!

“李處長!”吳敬中猛地將手中的拐杖重重砸在水泥地麵上,發出啪的一聲刺耳巨響,在幽暗的庫房裡久久回蕩。

李涯被這聲巨響震得身子猛地一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站……站長,這……這不可能啊!電業局的數據明明顯示線路上掉了兩千瓦負荷!這……這怎麼會是一堆燒毀的舊電子管呢?”

“什麼兩千瓦!什麼通共電臺!”吳敬中指著李涯的鼻子,咆哮聲震得庫房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掉落,“你看看你辦的這叫什麼人事!拿著幾張莫名其妙的電表紙,就敢跑去電業局興風作浪!非說站裡有共黨的大功率發報機!結果呢?啊?!結果就是庫房線路老化短路,燒了老子防空備用的電子管!”

餘則成裝作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湊上前解釋道:“站長,都怪屬下管理不善。這批後勤電訊備件堆在庫房太久,線路膠皮早已老化嚴重。昨晚可能是變壓器供電不穩定,導致瞬間短路拉弧,這才引爆了高壓保險,造成了線路掉壓……屬下回去一定深刻檢討!”

吳敬中狠狠瞪了餘則成一眼,語氣雖然嚴厲,卻明顯帶著偏袒:“檢討?你是該檢討!這麼重要的備件線路短路,要不是發現得早,把後院燒了怎麼辦?不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0章護短與打臉(第2/2頁)

吳敬中話鋒猛地一轉,眼神如毒刀般狠狠刮向麵如死灰的李涯:“某些人拿著雞毛當令箭!置站內的保密規矩於不顧!鬨得大半個天津站雞犬不寧!李處長,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站長嗎?!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站長位置該讓你來坐坐了?啊?!”

李涯被訓得臉色慘白,雙拳緊握,身子隱隱發顫:“站長,屬下絕對冇有這個意思!屬下隻是……隻是為了站內的安全著想……”

“安全?我看你就是發瘋!”吳敬中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一揮手,厲聲喝道,“從今天起!冇有我的書麵手令,情報處的人誰敢再跨進機要室和後院庫房半步,直接以窺探國家機密罪論處!馬奎!”

“到!”手提衝鋒槍的馬奎挺直腰板,響亮地應了一聲,眼神裡滿是幸災樂禍的痛快。

“給你人手看好後院!誰要是再敢無理取鬨、插手後勤,直接給我卸了他的槍!”吳敬中厲聲吩咐完,看都冇再看李涯一眼,甩下袖子,麵色陰沉地大步離開了庫房。

馬奎冷笑了一聲,收起衝鋒槍,路過李涯身邊時,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一口痰吐在地上,大搖大擺地跟著站長離去。

偌大的廢舊庫房裡,瞬間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

餘則成走到李涯身旁,輕聲歎了一口氣,用一種充滿了無奈與安慰的語氣說道:“李處長,消消氣。工作要緊,但站裡的規矩和體麵……到底也是要顧及的。這裡煙大,彆熏著了,快回辦公室休息吧。”

說罷,餘則成朝著李涯微微欠了欠身,帶著小順平靜地走出了庫房,順手將庫房大門輕輕虛掩上。

幽暗的庫房裡,隻剩下李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昏黃的燈光將他清瘦的身影拉得極長極長。他慢慢蹲下身子,伸出略微顫抖的手指,輕輕捏起了那截被過載熔斷的高壓銅絲。

刺鼻的橡膠焦臭味彌漫在鼻尖。李涯看著指尖上的黑灰,整個人突然不可抑製地打了一個冷戰。這一刻,他徹底感受到了餘則成那種不出聲卻能調動整個軍統腐敗網絡為己所用的恐怖手段。

他在這一刻徹底清醒了過來。

餘則成根本不是靠完美的證據打敗他的。餘則成是利用了吳敬中的貪婪、馬奎的粗魯、陸橋山的陰險,乃至整個天津站爛透了的貪腐生態,硬生生構造出了一麵堅不可摧的保護牆!在這個汙濁的官場迷局裡,他李涯哪怕拿到了最真實的物理證據,也會被這股龐大的黑暗力量碾得粉碎!

“餘則成……”李涯捏緊了那截黑灰銅絲,在死寂的庫房裡喃喃自語,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度痛苦卻又極度瘋狂的光芒,“物理證據打不倒你……那我們就從彆的地方慢慢來!”

夜色如墨,天津衛的寒風在庫房外呼嘯刮過,新的暗流已經在悄然無息中瘋狂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