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暴風雪中的憲兵隊
深夜十一點半,津門的寒風夾雜著鵝毛大雪,將整座城市吞冇在一片慘白與死寂之中。
海光寺日軍憲兵隊的幾十輛柴油卡車,車燈噴射出刺眼的黃色光柱,如同一條凶猛的巨蟒,轟鳴著碾碎了街道上的積雪。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夜空,日軍憲兵手握帶刺刀的步槍,將法租界與南市交界的所有主乾道、海關倉庫以及軍政機關出入口封鎖得死死。
在靠近海關大樓的一處陰暗巷口裡,李涯穿著黑色大衣,將領子拉得極高,雙眼死死盯著呼嘯而過的日軍卡車。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近乎病態的冷笑。
餘則成,你不是能裝嗎?你不是把所有線索都擦得乾乾淨淨嗎?李涯在心裡狠毒地念叨著,這一次,海光寺的山本大佐出動了整整三個中隊,全城無差彆搜查!我看你藏在機要室裡的那些秘密,怎麼躲得過日軍的毯式排查!
然而,此時的天津站站長官邸內,氣氛卻已經降到了冰點。
吳敬中披著紅木棉袍,黑著臉站在客廳中央,手裡的翡翠煙鬥砸在桌上,發出乒乓一聲脆響。
放肆!簡直是肆無忌憚!吳敬中氣得胡子劇烈抖動,指著電話機破口大罵,海光寺的日本人想乾什麼?大半夜的出動憲兵隊,連咱們天津站外圍的後勤倉庫都給扣了!他們眼裡還有冇有重慶?還有冇有南京的維穩協議?
站長室內,幾名科長戰戰兢兢地站著,誰也不敢接話。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餘則成挾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他身上穿著呢子大衣,鞋頭上沾滿雪泥,神色卻依然保持著慣常的沉穩與肅靜。
則成!你來得正好!吳敬中一看到餘則成,連忙招手讓他上前,語氣焦急無比,海光寺那幫野狗今晚瘋了!說是接到舉報要查全城非法電信號,現在把南市和海關那邊的幾個大倉庫全給封了!總務處老張剛才來電話,咱們存放在三號庫裡的那一批……那一批特供貨物,也被憲兵隊堵在裡麵了!
餘則成心裡自然清楚,那所謂的“特供貨物”,全都是吳敬中通過海關走私進來的高檔洋酒、高級名煙和禁運藥品,價值動輒數萬大洋。
吳敬中之所以發這麼大的火,根本不是因為日軍違規封鎖,而是因為他的私產錢袋子正懸在半空中,隨時可能被日軍當成“違禁物資”搶走!
站長,職部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大致看明白了。餘則成解下圍巾,壓低聲音,條理清晰地說道,海光寺今晚鬨出這麼大的動靜,表麵上打著查非法電波的旗號,可實際上,這分明是借題發揮!
吳敬中眼神一凝:怎麼說?
站長您想,如果是查電臺,動用測向車和監聽小組就夠了,何必出動大批卡車封鎖民用倉庫?餘則成往前推了推眼鏡,眼神深邃,海光的日軍憲兵隊近來經費緊張,山本大佐這是借著查共黨電臺的由頭,想趁亂把天津各大商號和咱們站裡見不得光的物資,順水推舟撈進他們自己的腰包!
吳敬中聽完,氣得一拍大腿:對!說得太對了!山本那個老狐狸,打的就是這個算盤!可咱們三號庫裡那些貨,絕不能落到日本人手裡!那可是給總部和南京高層準備的歲末紅利啊!
餘則成微微點頭,順著吳敬中的話意引導道:站長,既然日本人想玩假公濟私這一套,咱們就不能跟他們硬頂,也不能讓他們按常規搜查。隻要咱們把這批貨物包裝成他們動不得的硬骨頭,底層搜查的憲兵自然不敢硬碰。
吳敬中急忙問道:你有解決的辦法?
站長,您忘了咱們手裡還有張牌。餘則成聲音極輕,前陣子咱們從汪偽張處長手裡拿到的那幾張‘海光寺特種免檢通行證’,蓋的可是海光寺司令部和南京軍政部的雙重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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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則成頓了頓,繼續說道:職部建議,立刻讓總務處把這幾張通行證貼在三號庫大門上,再掛上一塊‘南京專員特彆調撥物資’的牌子。底層的日軍憲兵不過是些執行命令的小卒子,見到司令部的特種印章和南京的牌子,冇有山本大佐的親筆特許,誰敢硬闖?
好!好一招懸羊賣鼓!吳敬中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大喜過望地拍著餘則成的肩膀,則成啊,關鍵時刻還是你腦子靈光!就按你說的辦!我看誰敢動老子的貨!
吳敬中立刻抄起電話,大聲向總務處下達了封庫掛牌的鐵令。
半個小時後,天津站外圍三號倉庫門口。
李涯帶著兩名日軍憲兵小隊長,興衝衝地趕到了現場。
李處長,就是這裡!手下特務指著三號庫,今晚這邊的電波反應最劇烈,裡麵肯定藏著發報設備或者違禁物資!
李涯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大手一揮:搜!給我進去搜!
然而,兩名日軍憲兵剛走到門口,就被倉庫門上那幾張紅底黑字、蓋著碩大日文印章的‘特種免檢通行證’給震住了。
納尼?!日軍小隊長臉色一變,連忙拉住了手下,這……這是海光寺司令部的特種通行證!
李涯急了:憲兵官,彆聽他們的!這是軍統的眼花繚亂之計!裡麵肯定有共黨……
住口!日軍小隊長狠狠瞪了李涯一眼,用生硬的中文喊道,上麵有山本司令官的特許印鑒!冇有大佐閣下的直接手令,我們搜查這裡,會遭受軍事法庭裁決!
就在李涯騎虎難下之際,一輛黑色的奧斯汀轎車呼嘯著停在了倉庫門口。
車門打開,吳敬中披著大衣,在餘則成和幾名佩戴實彈手槍的衛士簇擁下,冷笑著走了出來。
李處長!大半夜的不在情報處待著,帶著日本人來查站裡的後勤倉庫,你到底居心何在啊?吳敬中的聲音冰冷如刀,在寒風中傳開。
李涯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說道:站……站長,我是接到線報,這裡有非法電信號……
放屁!吳敬中直接打斷了他,嚴厲痛罵道,這是南京專員特批的軍需物資!你帶日本人來查自家倉庫,是嫌咱們天津站在局本部麵前不夠丟人,還是想砸了全站弟兄的飯碗?!
李涯被罵得狗血淋頭,麵對吳敬中的官威和日軍小隊長的猶豫,他握著手槍的手微微發抖,整個人幾乎要被氣得吐血。
他精心策劃的日軍突擊搜查,竟然在吳敬中護財的欲望和餘則成的巧妙偽裝下,變成了一場鬨劇!
李處長,日本人要查,讓他們拿出山本大佐的親筆調撥單來!吳敬中甩下一句話,轉身上了車,則成,咱們走!
看著轎車絕塵而去,李涯站在漫天大雪中,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具冰雕。
然而,還冇等李涯從挫敗中回過神來,一名手下特務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彙報:
處長!不好了!海光寺的另一支憲兵小隊……把咱們天津站的家屬區大門給砸開了!
李涯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絲幽光。
家屬區?
餘則成,你護得了倉庫,我看你還護不護得了你的後宅!
李涯咬著牙,踏著厚厚的積雪,殺氣騰騰地朝著家屬區方向奔去。
風雪交加的夜色中,天津站家屬區內,日軍憲兵的鞋踏聲與呼喝聲,打破了原本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