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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故意翻譯錯的亂碼與老花眼

清晨的天津站機要室,空氣裡漂浮著陳舊紙張與油墨混合的獨特氣味。

餘則成靠在辦公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明前龍井,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向門外。

走廊的陰影裡,李涯的身影正來回徘徊。他雖然冇有直接闖進來,但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卻始終透過玻璃窗的縫隙,死死盯著機要室裡的每一個細節。

餘則成微微抿了一口茶,神色從容不迫。

他伸手打開抽屜,拿出那本昨日從舊檔案庫裡翻出來的落滿灰塵的密碼本,隨手扔在了辦公桌的顯眼位置。

就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李涯邁著沉穩而緩慢的步伐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股洗不掉的陰冷氣息。

“餘主任,真夠勤快的。”李涯走到辦公桌前,視線掃過桌上的舊密碼本,冷不丁開口道,“北平局那封協查電報,我回去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地方說不通。”

餘則成放下茶杯,露出溫和而稍顯困惑的笑容:“哦?李隊長有什麼地方覺得說不通?站長昨天不是已經說過了,那就是一封信號漂移造成的半殘廢電文。”

李涯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身子前傾,眼神咄咄逼人:

“餘主任是電訊破譯的大專家,應該比我更清楚。北平局發出的格式冗餘碼,屬於高頻跳變保護機製的一部分。如果冇有掌握特定的解碼邏輯,接收端接收到的應該是一片純粹的雜音,而不是老喬抄下來的那十幾組有規律的數字代碼。老喬一個快退休的老譯電員,憑什麼能‘碰巧’抄錄下來?”

這番質問極為精準,直接切中了密碼學中最核心的物理邏輯。

然而,餘則成卻冇有表現出半點驚慌。他淡淡一笑,指了指桌上那本落滿灰塵的舊密碼本:

“李隊長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老喬用的是機要室現行的通用譯電表,他確實隻能聽到雜音。但他值夜班時,嫌新代碼繁瑣,私下裡一直在偷懶使用十年前的‘民國二十八年版’舊譯電表。”

餘則成翻開舊密碼本的某一頁,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鉛筆批註:

“民國二十八年的舊代碼體係,在校驗碼的頻段分配上,剛好有一個未修正的物理漏洞。當北平局的高頻信號發生偏移時,由於舊譯電表的頻率混疊效應,恰好將那段高頻冗餘碼降頻映射成了舊表裡的常規代碼。這就好比一個老花眼的人戴錯了一副老花鏡,看到的景象雖然歪曲失真,但卻碰巧看清了原本看不見的輪廓。”

李涯盯著密碼本上的公式與鉛筆痕跡,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他雖然懂一些情報偵查,但在極度深奧複雜的電訊物理領域,麵對餘則成這套一套的技術名詞,一時間竟無法找出破綻。

“我不信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李涯冷哼了一聲。

餘則成泰然自若地攤開手:“李隊長若是不信,老喬現在就在隔壁檔案室清理舊卷宗,你大可以親自去問他。不過老喬脾氣怪,耳背眼花,李隊長可得耐著性子。”

李涯深深地看了餘則成一眼,起身拂袖而去,直奔隔壁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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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室裡,光線昏暗。

老譯電員老喬正戴著厚厚的老花鏡,一邊咳嗽,一邊用毛刷清理著木架上的灰塵。

李涯推門而入,開門見山地問道:“老喬,昨晚那封北平局的協查電報,是你親自接收並抄錄的?”

老喬轉過頭,眯著渾濁的眼睛看了李涯半天,這才恍然大悟似地高聲道:“啥?李隊長啊!你說昨晚那封爛電報啊?哎喲,可把我老腦筋折騰壞了!昨晚那風刮得大,電波飄得跟勾魂似的!我老花鏡又掉地上摔裂了縫,翻著舊表硬湊,解出來的全是狗屁不通的廢話!”

李涯走到老喬麵前,壓低聲音沉聲道:“老喬,你跟我說實話,你在抄報的時候,有冇有感到任何人為乾預或者人為引導的痕跡?比如,有人提前告訴你該用哪套表?”

老喬聽了這話,頓時眼睛一瞪,把手裡的毛刷往桌上重重一摔,吐著唾沫星子嚷嚷起來:

“李隊長!你這是懷疑我通共還是懷疑我收了黑錢?!我老喬在軍統乾了十幾年的譯電,什麼臟活累活冇乾過?餘主任可憐我眼花,特許我用舊表圖個方便。我要是能提早知道北平發什麼電報,我早就升官發財去了,還用在這裡掃灰?!你若不信,你去問站長!去查接收機底噪!”

老喬這一頓倚老賣老的破口大罵,引得外麵不少過往的文職人員紛紛側目。

李涯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老喬那渾濁眼神裡的委屈與市井老員工的無賴勁,真實得找不到半點表演的痕跡。因為老喬自己根本不知道什麼“影人”和“格式冗餘錯位碼”,他隻是在照著餘則成暗中引導的慣性,說出最符合他自身利益的“實話”。

這就是餘則成的高明之處——他不需要讓同夥配合演戲,他隻需要利用體製內底層員工的惰性與真性情,來為自己構築最堅固的物理屏障!

李涯最終铩羽而歸,臉色鐵青地離開了檔案室。

然而,餘則成站在機要室的窗前,看著李涯離去的背影,心中的警惕卻冇有減少半分。

他知道,第一波關於密電本的試探雖然被自己用“老花眼與舊設備”的荒誕邏輯擋回去了,但北平局那個“影人”絕不會就此罷休。

對方是一條隱藏在高層的劇毒毒蛇,一擊不中,必然會換一種方式咬上來。

果然,半小時後,一份由北平局直接下發的明碼公函呈遞到了餘則成的桌上。

上麵赫然寫著:

“北平局特派專員‘黑鴞’,已於今日搭乘特快列車赴津。本次核查不涉及密碼本邏輯,將重點調閱天津站近三年來所有大功率電訊設備、備件消耗及出入庫原始單據!”

餘則成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公函上的黑字,眼神微微凝重。

對方放棄了軟件(密碼)審查,直接殺向了硬件(零部件出入庫)!

一場圍繞著物理賬目與廢舊電子管的生死絕殺,即將在天津站內轟然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