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狸貓換太子與血腥的石膏殼
夜幕低垂,風雪交加。
法租界邊緣的一條荒涼巷弄裡,白雪早已積了寸許厚,腳踏上去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寒風順著狹窄的牆縫呼呼狂吹,吹得街道兩旁破舊的木招牌晃蕩不止,卷起一陣陣冰冷的雪霧。
餘則成一身深色呢子大衣,手戴皮手套,親自駕駛著那輛龐大的美製特種醫療車。他熄滅了醒目的前大燈,憑借著天空泛起的一絲微弱雪光,操控著笨重的車身緩緩滑停在舊貨鋪後門的陰影裡。發動機那低沉的轟鳴聲,在呼嘯喧囂的風雪聲中被完美地掩蓋過去。
翠平一身利落的黑棉襖,黑布包頭,從副駕駛迅速滑下車。她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周圍冇有尾巴和潛伏的暗哨後,閃身推開了舊貨鋪斑駁破舊的後門。
後院狹窄的小木屋裡,一盞微弱的煤油燈忽明忽暗。
兩位北方局的核心乾部早已收拾妥當。一人身材高大瘦削,眼神沉穩如鐵;另一人中等身材,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幾層防潮油紙包得嚴嚴實實、並用麻繩打著死結的機密木盒——裡麵裝著的正是北方局九死一生才弄到的華北日偽軍力部署絕密圖紙!
“二位同誌,”翠平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嚴肅,“軍統和日偽的便衣已經在隔壁兩條街布控了,常規的出城路子全被封死了。待會兒得委屈二位受點大罪、吃點皮肉苦,跟我們走!”
瘦高乾部毫無懼色,毫不猶豫地點頭:“隻要能把這份絕密部署圖安全送出去,就算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我們也不怕!同誌,具體怎麼做,我們全聽你們指揮!”
五分鐘後,閉塞、陰暗且散發著強烈藥水味的醫療車後車廂內。
車門被緊緊反鎖,懸掛在車頂上的小乙醚燈散發出幽黃而詭異的光芒,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而緩緩搖擺,將車廂壁上的陰影拉得修長。
車廂中央擺著兩張特製的金屬架病床。翠平將從陸軍醫院消毒間偷偷偷出來的舊石膏碎塊倒入鐵盆中,倒入溫水快速攪拌調和。那股混雜著舊膿血與乾涸惡臭的強烈刺鼻異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封閉的車廂空間,令人聞之欲嘔。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燙,也會很難受!”
翠平低喝一聲,動作麻利地拿起浸透溫水的熱繃帶,蘸滿了調好的惡臭石膏漿,開始在瘦高乾部的雙腿、手臂和胸腹部層層纏繞。
石膏漿快速吸水凝固,變得沉重、堅硬且冰冷。為了達到極致的偽裝效果,翠平甚至將兩人的半張臉和整個頭部都用石膏繃帶嚴絲合縫地纏死,隻留下兩個小小的鼻孔用於連接氧氣瓶呼吸。
身材中等的乾部躺在另一張病床上,懷裡緊緊貼著那個存有絕密圖紙的木盒。翠平用厚重的石膏繃帶將他的手臂、軀乾連同圖紙木盒一起,強行澆鑄成了一個不可拆卸的整體石膏大殼!
“等一下,還不夠真實!還騙不過李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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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則成站在一旁,借著燈光仔細檢查著石膏殼的紋路與結合部,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李涯是個做情報出身的死硬分子,光有外殼和惡臭味,如果缺少了新鮮的血跡與直觀的生理傷痛反差,根本瞞不過那條瘋狗病態的眼睛。一旦在城口被看穿破綻,全盤皆輸。
翠平聞言,冇有任何遲疑與猶豫,右手拔出袖口裡藏著的那把鋒利小刀,對著自己的左手食指狠狠一劃!
“翠平!”餘則成低呼了一聲,想要伸手阻止卻已來不及。
鮮紅的鮮血從翠平指尖噴湧而出,她緊咬牙關,眉頭都不皺一下,將自己的鮮血均勻地滴撒在兩名“傷員”石膏殼的外層紗布上,再混入從醫院帶出來的黑褐色乾涸血塊,製造出剛剛經過慘烈大手術、傷口仍在不斷滲血的恐怖視覺效果!
“這點血算個啥!”翠平用袖口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神色冷冽而壯烈,“隻要能把同誌和情報安全送出城,老娘就算流半碗血也值了!”
餘則成深深看了翠平一眼,眼神裡閃過一抹無比的敬佩與痛惜。他迅速從懷裡掏出吳太太的那一小箱金條,撬開第二名“傷員”病床底座的鐵板夾層,將重甸甸的金條嚴絲合縫地塞了進去,再重重扣上螺絲擰緊。
金條的物理重量與石膏的沉重完美契合,這既是給吳敬中交差的物理憑證,也是擋在敵人麵前最鋒利的保命金牌!
“轉院檔案已經核銷完畢,”餘則成檢查完一切細節,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得像冰封的湖麵,“從現在起,你們二位就是陸軍總醫院在淮海前線負傷、急需轉往北平搶救的軍統功勳傷員。記住,全程不要開口說話,一切交給我和翠平。哪怕敵人拿刀挑繃帶,也絕不能哼一聲。聽明白了嗎?”
石膏殼下的兩位乾部無法說話,隻能微不可察地眨了眨露在外麵的眼睛,表達著對地下黨戰友的絕對信任與崇高敬意。
黎明前夕,天色微明。
冰冷的寒風刮得車窗玻璃劈啪作響,遠處的雪山與樹影在風雪中化作模糊的剪影。
餘則成發動引擎,巨大的美製醫療車轟鳴著駛出了狹窄的巷弄,車輪在積雪上軋出兩道深刻的轍印。
後視鏡裡,遠處法租界舊貨鋪的方向,幾道模模糊糊的黑影正悄悄朝著後院包抄過去——李涯的抓捕行動已經發動,但他們註定隻能撲一個空!那些包抄的便衣特務根本想不到,他們夢寐以求的大魚,此時正堂而黃之地坐在保密局的特種醫療車裡,迎著黎明駛向城門。
醫療車大燈劃破黎明前最黑暗的雪夜,一路轟鳴著,直奔守備嚴密、殺機四伏的天津西城門關卡!城門口處,紅色的拒馬與黑洞洞的槍口正在寒風中靜靜等待,氣氛緊張到了極點。餘則成握緊了方向盤,眼神深沉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