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暴風雪中的封城令
刺耳的警報聲徹底打破了天津城清晨的寧靜。
風雪呼嘯的街道上,一輛輛帶有軍統馬達轟鳴聲的黑色吉普車咆哮而過。幾十名身穿大衣、頭戴軟帽的行動隊特務手持衝鋒槍,在各個要道關卡設卡盤查。南市、法租界舊貨市場以及各大車馬店門前,瞬間落下了厚重的鐵柵欄。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頭瞬間變得蕭條空曠,隻剩下鞋底踏在積雪上的哢嚓聲和冰冷的風號聲。
李涯站在風雪交加的十字路口,臉色慘白得如同地上的積雪,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近乎癲狂的擇人而噬。他身上的大衣早已沾滿了冰渣,但他似乎毫無察覺,整個人如同一尊散發著殺氣的冰雕。
“報告隊長!法租界三個出口已經全部封死!”一名組長一路小跑跑上前叫道,“兄弟們查了七家車馬店和三處舊貨攤,但……冇有搜到任何重傷員的跡象!”
李涯一把擰住組長的領口,將他提得雙腳差點離地,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搜!給我挨家挨戶搜!凡是聞到藥水味的、凡是家裡有傷員的、凡是近幾天換過石膏買過大量過氧化氫的,全給我扣下!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能放過一個!”
“可是隊長,”組長麵露難色,壓低聲音勸道,“南市那邊有好幾家大鋪子和走私倉庫……那是站長和站長夫人私下的生意,兄弟們要是硬撞進去,站長怪罪下來……”
“出了事我擔著!”李涯厲聲打斷,猛地甩開組長,眼神冰冷如鐵,“這城裡藏著一條巨大的死網!昨晚城門外跑掉的絕不是普通貨色!我非得把這條藏在天津站皮底下的蛇連根拔出來不可!”
與此同時,天津站站長室。
溫暖的銅火爐裡炭火正旺,發出啪啪的輕響,但房間裡的空氣卻凍得幾乎凝固。
吳敬中猛地拍響了紅木桌案,茶杯裡的茶水濺得老高,甚至濕透了前方的絕密文件。他指著站在眼前的餘則成,臉色鐵青得難看:“餘則成!你膽子越來越大了!那二十條大黃魚,是站長夫人積攢了半輩子的家底!你就這麼叫人隨手丟在醫療車裡,大搖大擺運出城了?那要是半路出了紕漏,你拿什麼賠!”
餘則成微微低著頭,神色恭敬而沉穩,連眼皮都冇有多眨一下,語氣裡滿是懇切:“站長息怒。職部這麼做,正是為了徹底保住這二十條大黃魚,也保住站長室的體麵與安全。”
吳敬中冷笑了一聲,死死盯著餘則成,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哦?你倒說說看,拿夫人的金條送給共黨當差事,怎麼反倒成了保住我的體麵了?你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今天這關你過不去!”
餘則成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賬單與移交清單,雙手平奉遞了上去:“站長請看,北平局暗查組雖然在南市火拚裡折了手腳,但保密局總部還在盯著天津。那二十條金條如果在站裡存著,就是砸在手裡的死證。一旦總部派巡視員抽查倉庫,後果不堪設想。職部借著護送傷員去北平的幌子,把金條藏在陸軍總醫院的絕密骨科石膏裡,名義上是轉運慰問,實則是幫夫人把這筆金條洗進北平的花旗銀行。”
吳敬中拿著賬單的手微微一頓,原本緊繃的臉頰稍稍緩和了一些,眉頭卻漸漸擰成了一個川字:“你是說……這筆錢到了北平,能直接變成美金彙票?不用在天津扣稅?”
“正是。”餘則成低聲解釋道,“北平那邊的接收處有職部當年的舊部下,手腳極乾淨,絕留不下半點風聲。隻要金條一過西城門,到了北平地界,這筆賬就變成了死賬,誰也查不到站長頭上。況且……”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31章暴風雪中的封城令(第2/2頁)
餘則成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吳敬中的臉色,眼中流露出幾分沉痛。
吳敬中眼神閃爍,把手裡的茶杯放下:“況且什麼?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直說!”
餘則成降低了語調,用隻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道:“況且李隊長今天在西城門大張旗鼓地要動刺刀,看似是在抓共黨,實則是衝著醫療車裡的金條去的。要是真讓他當場挑開石膏翻出來,保密局上下該怎麼看站長?李隊長這分明是不給站長留後路,想拿站長的把柄向總部邀功啊。”
吳敬中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轉為極度的陰沉,重重哼了一聲,一拳砸在扶手上:“亂彈琴!李涯這個死腦筋!辦起事來不管不顧,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站長!他以為他在延安待過幾天,就能在天津站橫著走了嗎!”
“站長,現在還不止這些。”餘則成順水推舟,語氣裡多了一絲深深的擔憂,“李隊長剛剛發了瘋似的在南市和法租界封城大搜捕。南市那幾家藥材鋪和棉紗倉庫……可都是站長夫人占著乾股的。他這麼不管不顧地搜下去,黑市上的商戶人人自危,這月份的紅利和季度分紅,恐怕都要打了水漂……”
吳敬中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的茶杯重重扣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這個蠢貨!他這是抓共黨,還是在斷我的財路?!你去告訴執法隊和機要室,冇有我的親自簽發調令,不許行動隊亂闖南市要害商鋪!誰要是敢壞了站裡的規矩,直接給我扣起來!”
“職部明白。”餘則成躬身應道,“職部這就去通知執法隊,絕不讓李隊長越界。”
走出站長室,餘則成站在冰冷的走廊裡,微微鬆了一口氣,伸手捏了捏早已濕透的襯衣後背。
用吳敬中的貪婪作為擋箭牌,暫時壓製住了李涯的公開狂暴,但餘則成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飲鴆止渴。李涯絕對不是傻子,在城門搜不到重傷員,那條毒蛇一定會轉向城內的聯絡交接點!
雪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蒼茫。
法租界與南市交界處的一條窄巷裡,掛著“同義水鋪”木招牌的舊院落靜靜立在雪中。
院門虛掩著,後院的煤爐上正咕嘟咕嘟冒著白水汽,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木炭煙味。
水鋪掌櫃老祁一身破舊棉袍,正拿著鐵釺在爐子裡撥弄著炭火。突然,門外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佩刀與手槍扣環碰撞的冰冷金屬聲!
老祁撥炭的手微微一凝,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但僅僅一刹那,他又恢複了那副佝僂衰老的模樣。
啪!
木門被狠狠一腳踹開,幾名穿黑色皮大衣的軍統特務如同一群惡狼般湧了進來,腳下的積雪被踐踏得一片狼藉!
“都不許動!警察局和保密局例行清查!”帶頭的中隊長拔出皮套裡的手槍,凶狠地指向老祁。
老祁緩緩站起身,臉上堆起市井小民特有的討好與驚慌,連連躬身:“幾位長官,小店小本生意,隻是給周圍巷子挑水燒茶的……出什麼事了?小人可是按月交公糧的啊。”
中隊長冷笑著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在煤爐旁剛燒到一半的黑紙灰上,眼神變得無比陰森:“燒什麼呢?拿出來!少給老子裝蒜!”
警報,在同義水鋪徹底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