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灰燼裡的亂碼

風雪呼嘯的南市街頭,槍口林立,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兩輛軍用卡車打著雙閃燈,將南市同義水鋪的小巷口堵得死死的。幾十名頭戴鋼盔、手持步槍的警備司令部憲兵呈扇形散開,子彈全部上膛,冰冷的刺刀在雪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清冷光芒。

李涯臉色鐵青得難看,死死握著皮套裡的手槍,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將前方的憲兵上尉灼穿。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離揭開天津地下網真相隻有一步之遙,警備司令部的憲兵隊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橫插一腳,硬生生把路給徹底斷了!

憲兵上尉昂著頭,眼神冷漠而高傲,手中的手槍平指著李涯:“李隊長,吳站長的特彆調令在此,南市是警備區重地,不是你們行動隊可以隨意搜查、動槍的地方。識相的,帶上你的人立刻撤走!彆逼兄弟們動手打傷了情麵!到時候吃虧的可是你們行動隊!”

李涯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極度的屈屈辱與憤恨在胸中劇烈燃燒,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虯龍。他知道憲兵隊代表著警備司令部和站長室的聯合態度,自己要是硬來,今天非得被當場繳械扣押不可。

就在兩股勢力拔弩張、僵持不下的微妙關頭,被兩名行動隊特務死死按住的老祁突然發出一陣沙啞而淒厲的大笑!

“哈哈哈!黑吃黑!你們這幫黑心的官兵狗咬狗啊!”老祁雙眼通紅,歇斯底裡地高喊了一聲,聲音在風雪中穿透力極強,傳遍了整條街道,“拿了我們黑市商會的錢,現在又來黑吃黑!冇門兒!”

這突如其來的大喊,如同驚雷一般在原本肅殺的街頭炸響!

按著老祁的特務一愣,剛要伸手去捂老祁的嘴。老祁眼中閃過一抹萬劫不複的決絕與從容,他猛地一頭撞向身旁特務的胸口,順勢用戴著鐵銬的手拔出了那名特務腰間尚未上鎖的手槍!

“老祁!”

餘則成帶著執法隊剛剛趕到街口,正好看見這一幕,他的心頭劇痛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手掌在大衣袖口裡死死捏緊,指甲紮進了肉裡,鮮血直流!

砰!

一聲沉悶而清脆的槍響劃破了風雪的呼嘯!

鮮血從老祁的太陽穴迸飛而出,染紅了地上潔白厚重的積雪。老祁重重倒在雪地裡,雙眼大睜著看向蒼茫的天空,嘴角卻掛著一抹解脫與崇高的微笑。

他用自己的生命,喊出了那句“黑吃黑”,徹底將同義水鋪的暴露定性為黑市商戶與官府分贓不均的仇殺,替吳敬中背了黑鍋,也為餘則成和整張天津地下自愈網築起了最堅固的防火牆!

“混蛋!”李涯瘋了一般衝上前,一腳踩在老祁身旁,看著倒在血泊裡徹底斷氣的老祁,氣得全身發抖,仰天低吼,一拳狠狠砸在路邊的電線杆上!

線索斷了!活口冇了!所有的指控在老祁這一槍之下,全部變成了死無對證!

餘則成麵無表情地快步走上前,伸出大衣擋在了李涯麵前,語氣冰冷得冇有半點溫度:“李隊長,老祁已經死了。南市是站長的生意防區,你私下抓人,逼死商戶,引發憲兵隊對峙,這件事,你自己去向吳站長解釋吧。”

李涯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餘則成,嘴角抽搐著,聲音沙啞得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餘則成……你滿意了?你是不是早就盼著他死?!他死了,你就乾淨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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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則成眼神迎著李涯的目光,冇有一絲避讓,語氣低沉而嚴厲:“李隊長,請註意你的言辭。我是奉站長命令來維持秩序、保護軍需倉庫的。執法隊,把現場封鎖,所有卷宗交由機要室備查!”

吳敬中的雷霆之怒迅速拍了下來。在站長室裡,吳敬中把茶杯摔得粉碎,指著李涯的鼻子痛罵了一整個小時,痛斥他濫用職權、破壞站內團結和財路。

半小時後,行動隊被勒令全部撤出南市,李涯的“寒潮清洗”大搜捕在最高行政權力的乾預下半路夭折,淪為了一場全站笑柄。全站上下都在看李涯的笑話,認為他又一次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下午,陰冷的同義水鋪廢墟。

風雪稍歇,黑色的煙灰在風中微弱地飄散,四周一片荒涼寂靜。

李涯一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後院煤爐旁,身形蕭索,影子被斜陽拉得極長極孤單。他不甘心,他絕對不甘心!他直覺深處那股強烈的警報一直在瘋狂喧囂!

他蹲下身子,用手在早已冰冷的煤爐灰燼裡一點點撥弄著,任由黑灰沾滿手指與衣袖。

突然,李涯的手指一頓。

在爐膛最深處的一塊硬渣底下,他捏出了一小片被火燒焦了一大半的舊紙片。

紙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早已碳化,上麵赫然用粗黑的鉛筆寫著半行極其詭異的數字代碼…………那是一行完全冇有邏輯、帶有格式錯位的冗餘雜碼!

這正是餘則成此前故意布置的汙染誘餌!

李涯死死盯著那半行錯碼,病態的直覺在腦海中劇烈轟鳴!雖然代碼是假的,雖然這片紙可能是餘則成拋出的煙霧彈,但李涯在這一刻,卻從這極其高明的反偵察手法裡,確認了一個讓骨髓發冷的真相!

“不是老祁在斷尾……”李涯看著手中的焦紙,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可怕,“老祁隻是個小卒子……有人在幕後替他斷尾……那個極度高明、熟知保密局一切流程的影子……”

李涯站起身,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個隨身攜帶的黑色筆記本,用冰冷的鉛筆在末頁緩緩寫下了一行字:

“深海就在天津站內。他不是一個人,他正看著我。”

風雪漫天,寒潮未退。

天津地下交通網在犧牲與劇痛中完成了驚險的自愈,而更深層次的暗戰,正在這片冰封的大地上緩緩展開。這一場無聲的較量,遠未結束。

……

空氣陰冷得仿佛能捏出水來。

天津站站長室裡,香煙的煙霧繚繞在半空中,凝結成一片久久不散的陰霾。吳敬中端坐在辦公桌後,麵色陰沉如水,手裡捏著一根冇點燃的雪茄,眼神裡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煩躁與厭惡。

李涯站在辦公桌前,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但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眼睛卻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他的大衣上還沾著同義水鋪廢墟裡的黑灰,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與執念。

“站長,您看這個。”李涯伸出布滿黑灰的手指,將那片用透明玻璃板夾著的半截焦黑紙片放在了桌上,“這是在同義水鋪煤爐灰燼最深處摳出來的。上麵這半行數字代碼,采用了極特殊的格式錯位,根本不是普通的市井記賬代碼,而是隻有絕密特工才會使用的冗餘錯位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