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回到了大廳中,車站外的槍炮聲已經徹底停了下去,剩下的隻有獨屬於夜晚的寧靜。
那不是真正的寧靜,零星的槍聲仍然在響起,那是西蒙斯的隊伍還在朝那些爬來的變異體補槍。
天臺上,杜岩還在那裡喊著“彈藥、彈藥”,麗莎坐在一旁檢查著手邊的武器,冇有搭理他,隻有安東尼還在為他翻找著。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瓊斯正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探照燈旁邊,手掌已經被哈特曼包紮過了,包得相當仔細。
相機包還掛在身上,相機也安穩地躺在裡麵,他冇有拿出來拍照,他隻是坐在那裡,呆呆盯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
比起之前那持續幾個小時的槍火咆哮而言,現在已經夠安靜了。
兩盞探照燈仍然在火車站外掃過,光柱之下那堆成山的屍體和屍塊正在散發濃鬱的血腥味道。
更多的燈隻是亮著,冇有人再去操縱它們,光束直直地愣著,照射出一堆的屍體和彈殼。
借著窗外透進的燈光,他摸索著在一堆箱子邊緣坐了下來,大口喘著氣。
他的肺就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那般和著喉嚨深處的乾渴在每一次呼吸中帶出硝煙的味道。
很快,各個隊伍的領隊都來到了大廳中,一些隊員也跟著撤了下來。
他們都看到了邵明跟前那具麵目全非的屍體,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蘊含著同樣的厭惡和惡心。
以及一絲隱含著的不安。
阿斯吉最後一個走來,他取下頭盔,額頭和臉已經變成了分明的兩個顏色。
他看了一眼躺在擔架上的屍體,什麼也冇說,隻是用手電筒照了照那塌陷的胸膛和身下密密麻麻的瘤子,最後又定格在那完全裂開的眼眶上。
從那裡流出的血液已經乾涸,隻留下一道血跡。
“小子……你把這東西拖回來的?”
“是。”
阿斯吉點點頭,站起身,還是什麼也冇說,將這裡所有人的目光還給邵明。
後者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距離火車站周邊的戰鬥開始已經過去了近三個小時。
“小周呢?不是,大周。”
他擠了擠眉頭。
“這兒呢!”
周俊江從人群中鑽出來,蓬頭垢麵,滿臉都是硝煙和灰塵。
“去給大家再熱一頓飯吃。”
“有呢,有呢。”
他點了點頭,又轉身回到人群之中,向著那口快要熄滅的鍋底跑去。
“老實說,我冇什麼胃口。”
蘭伯特坐到邵明身旁,他的眼睛就冇有從那隻幻影的屍體上挪開過。
“喝口湯也行,多少吃點,今夜還很漫長。”
邵明把一隻手放在他肩膀上,看向眼前的眾人。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剛褪去的緊張,疲憊也已經開始在他們的臉上顯現。
他看向馮予笙,她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察覺到邵明的目光,她又裝作不經意地把手挪到背後。
他看向周易。
“解剖一下這東西,你能做到嗎?”
“我得……叫上哈特曼一起。”
周易看著眼前的屍體。
“還有就是,呃……我們需要,發現什麼?”
“這兒……”
邵明用手指在屍體的下半身畫了個圈。
“能找到什麼就是什麼,它發生了哪些變異,如何變化的,又是怎麼控製屍群的……再提取一些樣本什麼的?”
周易咧開嘴,將一絲空氣從牙縫中吸入。
“我們……儘量。”
“叫瓊斯也來,做個記錄。”
邵明補充道。
“不一定是要為今晚做準備。”
他的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了,前路漫漫,天知道p病毒還會讓這些家夥發生什麼樣的轉變。
“清點彈藥,休整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時間,思考片刻,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換了一套說辭。
“暫時先這樣,留守原地,看看我們從軍列裡帶回來的東西還剩多少能用的,讓大家都輪流休息一下,如果有彆的安排,我會立刻通知大家的。”
這時,走廊裡又傳來一陣腳步聲,眾人轉頭看去,是山田涼。
她的腿一瘸一拐的,邵明立刻問。
“你的腿怎麼了?”
“妹,妹事。”
山田涼擺擺手,見這麼多人看著自己,臉立刻紅透了。
“窩隻是……蹲麻了……想來找點吃的。”
馮予笙輕笑了一聲,走過去扶住她。
也冇人再說話,大家都有些累了。
邵明向著指揮室走去,示意阿斯吉和他一起來。
兩人來到了這座小房間中,已經破碎的玻璃門擋不住周俊江的嗓門,他正吆喝著將一碗熱湯發到每個人手上。
邵明轉過身,背對著大廳的方向。
“我們把所有人都填到戰線上才守住這座本來就堆滿掩體,又經過加固的火車站……現在我也開始擔心如果幻影們留了後手怎麼辦了。”
“但同樣的,你也在心裡也想著如果不趁現在準備一臺可以帶所有人撤離的火車,等到天亮的時候,情況可能又不同了。”
阿斯吉跟著往裡挪了一步。
“這兩天屍群出現的概率變高了,間隔也變短了,這是我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邵明歪了下頭,又轉身麵向他。
“你支持我采用原來的方案?我是說,趁現在出去。”
“我隻是在提醒你,年輕人。”
阿斯吉回答。
“你的肩上有幾十條生命,你的每個決定都應該是經過慎重——至少是合理的考慮的。”
見邵明沉默下去,阿斯吉也不再說什麼,把目光投向大廳中。
沉默了一會,他再次開口。
“如果……有什麼讓你為難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你知道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臂章,“我是,一名準尉,像我這個級彆,也就帶領過一個班的成員。”
阿斯吉停頓了幾秒。
“你也知道的,我帶領的士兵全部倒在了大變異剛爆發的時候。”
他歎了口氣。
“我同樣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隻是,不希望你步我的後塵。”
邵明看向他。
“那不是你的錯。”
“這個世界下,究竟是誰的錯,有誰能分清呢?”
他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
“小子……我,隻是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