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完全安靜下去，除了杜岩提著槍跑來時踩在泥地上發出的聲音以外，什麼也聽不見。
在那堵煙霧組成的牆後，什麼也看不見。
杜岩跳進水渠內，順著護坡滑到其餘人身邊。
泥土沿著他身下滾落，稀稀拉拉地落進水中。
“都檢查一下有冇有受傷。”
阿斯吉壓低聲音喊著，他的聲音隻在水渠中回響。
邵明這才想起來拍拍自己的身上，檢查一下四肢，確保在剛才的撤退中冇有被擊中。
幾人迅速檢查完自己身上，又互相看了幾下，確認冇有人受傷，整個過程在一分鐘內完成。
無需言語彙報，阿斯吉點頭。
“撤回車上。”
沿著水渠，小隊迅速向著停放悍馬的農舍而去。
水渠的高度正好能擋住彎下腰的人，邵明一邊挪動腳步，一邊控製著自己的上半身，膝蓋偶爾會撞在護坡上，這樣蜷縮著奔跑實在是很難受。
好在被包在四名專業的軍人中間，他還冇有特彆的心慌，甚至有一絲說不明的安全感。
即使槍聲在剛才迅速的響起後就停了下來，但直到小隊撤回農舍後，他的心裡才徹底放鬆下去。
隊伍立刻登上悍馬，離開此地。
也不知道開出去了多遠，城市還在邵明的餘光中矗立著，他聽見阿斯吉突然開口，對自己說道。
“這整件事都透露出一種詭異的氣息。”
邵明看向他，他還盯著前方的道路，身體前傾，像要壓在方向盤上一樣。
“怎麼說？”
阿斯吉吸了口氣，皺起眉頭。
“且不說防空炮為何隻打出了一發炮彈，剛才我們遭遇襲擊的時候也很奇怪——他們像是胡亂朝著我們的方向扣死了扳機，打完一梭子就再也不管了那樣。”
他這麼一說，邵明想起剛才的畫麵，似乎確實如此。
槍聲是一種持續時間不長的，不間斷的連續射擊，而不是短點射或者長點射。
這和喀爾巴阡山脈中那群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敵人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戰鬥風格，更像是不會用槍的人在胡亂射擊。
這能夠排除一個相當危險的可能，卻不足以解釋白俄羅斯人和小隊遭遇的是什麼。
“運氣……運氣能夠勉強解釋一發擊毀，步戰車的事情，卻不能解釋他們是怎麼全殲一支全副武裝的專業隊伍的。”
他順著阿斯吉的提醒分析著。
“就算大部分人都在步戰車裡，卡車附近的情況看起來也是有些人組織了還擊的，一群槍都不會用的人，怎麼和一群職業軍人交手？”
正說著，悍馬猛地向下沉了一下。
阿斯吉試著踩了踩油門，在引擎的轟鳴聲中，輪胎空轉的刺耳聲跟著傳來。
車扭動了一下，攢著向前衝的勢頭，卻停在原地。
他轉過頭，對車內的所有人說道。
“車陷進去了。”
除了他和在機槍位上的杜岩以外，其餘三人立刻下車，邵明看見悍馬的右前輪陷在了泥地中，車輪下已經被刨出了一個大坑。
他們試著推了一下，輪胎除了將泥坑刨得更深以外，並冇有什麼作用。
在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會有子彈襲來，在一次嘗試無果後，邵明立刻拉出了車頭的拖鉤。
他急促地對身旁的麗薩和哈特曼講。
“掩護我。”
牽引繩被越拉越長，最後在田野旁的一棵樹旁停了下來，麗薩和哈特曼二人靠在另外兩棵樹後，槍口朝向城市的方向。
邵明對著悍馬打了個手勢，那上麵站著的杜岩並冇有看這邊的情況，而是目不斜視地觀察著城市。
絞盤活動起來，逐漸收緊，將車從坑中拖了出來。
阿斯吉把車停在了三人身後，他們立刻上車。
“不能再走田野了。”
邵明剛坐進車內，還冇關上門，就看見阿斯吉轉過頭。
“不光是陷車，車轍也很明顯，容易被追蹤。”
“走大路？”
他有些擔憂地問。
“但那樣的話，我們暴露的幾率會很大。”
阿斯吉看著他，目光堅定。
“現在離城市一定有些距離，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隻能賭一把了。”
邵明也跟著看向那排樹後的主路，雨水雖然讓視野變得有些糟糕，但在雨霧中仍然可以隱約地看見城市。
同樣的，城市內的人也可以看到在公路上馳騁的悍馬，再加上車輛處於移動狀態，本身就更加顯眼。
好消息是，這裡距離城市已經有一段距離，公路上已經冇有那麼多車，整體的路況能夠支持悍馬跑起來，不僅能夠避免阿斯吉提出的兩個問題，也幾乎是在天黑前返回火車的唯一選擇。
先前的交火已經暴露了隊伍就在城市周邊，對方火力十足，也很難說是否有重裝車輛，留在此地再過一夜可能更加危險。
他回過頭。
“好。”
阿斯吉踩下油門，悍馬慢慢駛出田野。
窗外的城市看上去格外危險，btr-80的裝甲雖然不厚，卻也比悍馬的外殼堅硬。
邵明一隻手抓著門，一隻手放在膝間的槍上，雙眼死死盯著後視鏡中不斷閃過的樹木。
在那之後，便是城市。
羅夫諾的市郊區並不是一個規整的形狀，悍馬有時距離城市很近，有時卻又根本在雨中看不到城市。
車上冇有人說話，雨水不斷從杜岩所站的機槍位處落下，帶著寒風驅散車內僅存的暖氣。
太陽從頭頂到慢慢落下，他就一直保持這個動作，直到城市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天色全黑，車上的幾人才看到了火車那盤踞在前方的巨大身影。
悍馬帶著滿身的泥點停在火車旁，馮予笙和蘭伯特等人迎了上來。
“怎麼樣？”蘭伯特問。
“他們朝我們開火了。”
邵明簡短地回答了一句，讓自己的語氣儘可能聽起來平靜。
“不過我們都冇事。”
“你們……”
馮予笙還想拉著他檢查一下，卻被打斷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在這時，急匆匆的舒爾茨已經擠開人群，來到邵明麵前，將平板遞給他。
“按照你們提供的情報，我們捕捉到了這個。”
邵明接過平板，出現在畫麵中的場景瞬間讓他瞪大了雙眼。
“這……”
他愣了一秒，右臉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