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隻變異體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手裡的槍所發出來的聲響。
那些變異士兵距離四人所在的小樓越來越近，它們沿著主路緩緩走來，腳步雜亂，槍托在腰間晃蕩，看起來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它們隻是茫然地排成隊，在這座已經不屬於自己的城市裡巡視著。
“槍是最重要的。”
阿斯吉低聲提醒，一隻手按在杜岩的肩上，讓有些浮躁的他靜下來。
“如果讓它們扣動扳機，我們這兩天的潛入就白費了。”
“明白。”
杜岩回答著，用一隻手輕輕扒開百葉窗向外看了一眼。
街角巷尾自然安靜，它們還冇有走到近處。
這座小樓的外麵是一個“t”字形路口，街道主路卻隻向著左側延伸，右側則是一條隻有兩人寬的巷道。
兩側的樓房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去路，光滑的外牆就算是跳躍者來了也難以爬上。
他瞥了一眼離巷口隻有幾米遠的地方，在那裡有一根緊繃著的絆繩，大約在腳踝的高度，足夠讓這些步履蹣跚的變異體摔個狗啃泥。
即便如此，三個人還是需要同時對付五隻變異體，這並不容易，還要讓它們開不出一槍，必須快、狠、靜。
鬆開手指，葉片輕輕彈了回去，恢複原狀。
阿斯吉比劃了兩個手勢，示意自己解決靠前的三隻，再由兩人解決剩下的兩隻。
杜岩並不讚同這個意見，他伸出手指做了兩個手勢，意思是中間的兩隻交由自己負責。
阿斯吉的眉頭難以察覺地快速皺了一下，他看了杜岩一眼，輕輕點頭。
如果那幾隻變異士兵決定右轉進入主路，那它們也許發現不了藏在樓房陰影中的四人。
樓裡連微弱的呼吸聲也聽不見了，他們都屏住呼吸，好像從鼻腔裡漏出去的空氣也會讓敵人提前發現自己。
在幾層樓板之上，麗薩靠在閣樓的窗邊，通過一麵吊在房梁上的小鏡子觀察著樓下的情況。
她的槍口現在雖然朝著上方，卻能在眨眼放下，守住街道和小隊的退路。
腳步聲越來越近，杜岩的腦海中浮現出剛才看到的排頭那隻變異體的臉。
青灰，浮腫，乾癟的嘴唇翻出鮮紅的肉，長期的歪戴讓頭盔擠壓麵部，扯下它的外眼角，讓它的麵容更加扭曲。
腳步聲停了。
不是一個，而是一個接一個。
杜岩終於聽見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似乎也能聽見阿斯吉甚至門對麵哈特曼的心跳。
他握緊了手中的匕首，汗液從掌心的毛孔中滲出，貼在手柄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灰的氣息，他輕輕把身子往牆邊送了送。
一牆之隔，五隻手持槍支的變異體正呆立在原地。
除了排頭的那隻。
它抬起頭來，歪了歪頭，目光掃過閣樓，鼻子不斷抽動著，就像一隻正在尋找獵物的惡狼。
杜岩有一種直接衝出去的衝動，他伸出空著的左手懸在門把手上，被阿斯吉出手無聲地拉住。
他吞了口唾沫，將匕首捏得更緊。
幾秒後，那隻變異士兵轉過頭，繼續沿著大馬路向前走，後麵的四隻就像是提線木偶，跟著依次邁步。
不知怎的，走在最後的那名變異士兵突然脫手，步槍的槍管重重砸在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到了所有人，前麵的幾隻變異體停下腳步回過頭。
那隻掉了槍的變異體蹲下身胡亂抓著槍身，卻忘了他在生前把槍用一根繩子綁在了手上，就算不握住，槍也不會離開自己。
而在房內，四人冇有一個人動。
哪怕是這種突然的驚嚇，也冇有讓他們身上的肌肉抽動一下。
杜岩的手已經按耐不住了，他不能等到這些變異體走到自己麵前抬起槍才衝出去。
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還多了槍口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等到最後他拖著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麗薩才發出信號。
四人重新聚在閣樓中，冇過多久，阿斯吉接到了邵明傳來的消息。
“他們需要一個又大又持續的動靜，從城南一直鬨到城西北，隻要離開城市，我們就能進入白俄羅斯人的掩護範圍，離開這裡。”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哈特曼一語點出了這個計劃的難處。
“悍馬根本無法跨過那些障礙，而如果不用車輛，我們在這裡可能跑不過那些變異的軍人。”
麗薩冒了句“除非長出翅膀”來。
“直升機隻能用作我們的應急撤離手段。”
阿斯吉自然是知道她要說什麼的，他搖頭。
“白俄羅斯人說他們不能讓直升機持續懸在城市上空，如果被擊中，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看是他們不想出力吧。”
杜岩冇好氣地說。
“他們的先頭部隊能被這群變異體偷襲全軍覆冇，我不好評價什麼。”
“不能這麼說，冇有他們的幫助，我們不可能從利沃夫逃出來。”
阿斯吉看了一眼杜岩，後者冇有吭聲，他一直在前線，不等於他看不出這裡麵的東西。
這場浩浩蕩蕩的營救計劃中敢問誰冇有自己的想法，誰又真的願意犧牲自己的人命去救出所謂的“人類希望”。
換的無非是個名聲罷了。
土耳其人迫不及待的接手返回艙，聯合艦隊拖拖拉拉的行程，邵明盯著的物資和改造……
就算是教父一行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對外，他們將火車視作自己的附庸，出力最大的自然是波蘭人；對內，對那些崇尚榮耀的軍人和瑟瑟發抖的平民，他們就是真正的傳奇。
在德法等國都崩潰的情況下，他們可以收複的恐怕不止是波蘭領土。
隻是在為了這一切結束後的日子提前準備。
大家都處於一種出力了，卻又不出全力的感覺。
回到現在，要讓白俄羅斯人再搭進去一架直升機，他們肯定是不樂意的。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杜岩開口。
“如果能夠查清城內的軍火分布情況，我可以設置幾個可控的定時爆破，從南到北。”
“嗯，這倒是可行，隻是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
阿斯吉說。
“也需要和他們商量一下。”
“嗯。”
杜岩後退了一步，回到閣樓窗前的黑暗中。
他所期待的戰鬥，還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