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塔往右第三個房子……”
周易一邊小聲念著,一邊在平板上顯示著的地圖中尋找對應的地點。
他的指尖在屏幕中那些代表著道路的線條上滑過,最終停在了兩根直線的交叉口處。
“哼……”
他接著又拿出一張打印紙,上麵印著西蒙斯提供的衛星地圖。
“就是這裡了。”
一個圈落在地圖上,放眼望去,整張圖上有整整十二個這樣的圈。
這是周易這兩天發現的變異士兵哨位。
和真正的人類所選擇的位置相似,這些地方大都在視野開闊的地方——不過,這裡麵是否還有什麼暗哨之類的地方,憑他手裡的望遠鏡和自己的眼神,就很難發現了。
這些哨位並不是同時都會出現變異士兵的身影,相反,在他找到的這十二個哨位中,隻有兩個是長時間都會有變異體存在的,其餘的都隻是偶爾會出現一隻變異士兵在上方瞭望。
同樣是因為距離的緣故,他也無法根據這些士兵身上的裝束乃至麵容進行更細致的記錄。
光是要在城市中分辨出人影就已經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了。
唯一能夠確認的是,城市外廣袤的田野確實給了那些變異士兵守衛自己城市的底氣。
加之冬日讓大部分的樹木和灌木叢都變得光禿禿的,任何接近城市東西都會在第一時間都會被這些變異士兵發現。
這幾乎就是二隊這兩天以來做的所有事情。
觀察,記錄,等待,直到一隊或者邵明——或者白俄羅斯人帶來什麼新的情報。
隻不過,作為二隊的隊長,周易的地圖上還畫了幾條垂直相交的線。
橫著,一節一節的那些代表著預設的開火位置,幾乎覆蓋了變異士兵出現的所有哨位。
豎著的則是他絞儘腦汁想出的入城路線,雖然仍會把隊伍暴露在敵人的火力之下,卻已經是結合地圖和實際情況掩體最多的選擇了。
他有時候會去想,如果他們駐紮的不是一整座城市,而是一座小鎮,一處軍營,或許團隊早就處理掉他們了。
火車也能夠順利通過,而不是在冬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羅楠出現在了房門口。
“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好。
“是關於那些士兵的。”
周易把地圖小心翼翼地疊放進背包裡。
“怎麼了?”
“他們……似乎正在城市邊緣集結。”
周易跟著羅楠來到他的位置,這裡是街道最末尾的一座商店,也就是那個賣種子泥土化肥之類的商店。
羅楠已經將裡麵還能用的東西分門彆類地放好,一眼望去,大都是肥料之類的東西。
這些東西可以繼續幫助他在火車上建設農場,隻不過等到車上收獲第一批作物的時候,還不知道要過多久。
他來到窗邊順著羅楠所指看去,隻見幾隻變異士兵正在列隊。
排頭的隻是在原地等待著,直到最後一隻出現,才搖搖晃晃地邁開腳步,消失在房屋後。
他放下望遠鏡。
羅楠說。
“它們在列隊,但不知道是巡邏還是撤退。”
視野裡已經冇了變異士兵們的蹤跡。
“這些士兵……他們和我們見到的波蘭人走向了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
“但他們走的是一條路。”
周易回答,語氣毫無波瀾。
“我更好奇的是,它們現在的這種行為,究竟是過去意識的殘留,還是病毒對人腦拙劣的模仿。”
房間裡沉默了一會兒。
“但這並不重要了不是嗎?”
羅楠輕輕靠在一旁的桌上,似坐似站。
“你會想家嗎?”
周易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到了,他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怎麼了?”
“呃……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羅楠嘀咕著,推了推眼鏡,又清了清嗓子,重新用中文問。
“我是說……你會想家嗎?”
“當然。”
周易這次斬釘截鐵地回答。
“如果不想,我就不會上車了。”
“那……他會困擾你嗎?”
羅楠問。
“為什麼這麼說?”
周易轉頭看向他,眉頭微皺。
“因為……我開始覺得回去變得越……遙遙無期了。”
羅楠吞了口唾沫,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摩擦著,直到把手指邊的灰塵都擦乾淨,擦出一個半圓形的區域。
“我的意思是,我們是在往家的方向走……但……我覺得這趟旅途……”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周易替他說了他想說的話。
“可這終究是幾千公裡的路程。”
他轉過身,麵朝著店鋪的方向。
“就像你種下去的那些種子,冇有漫長的時光,是不可能會得到收獲的。”
“人總要給自己找點目標才能活下去嘛……想想你的作物們,何不把目光放得短一些,先專註於眼前的事情。”
羅楠低著頭想了一會兒。
“你說的有道理。”
就在這時,無線電裡傳出了邵明的聲音。
“一隊遭遇襲擊了。”
“冇聽見槍聲啊?”
羅楠嘀咕了一句。
無線電中,邵明焦急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們正在避免接觸,任務仍在繼續,因此需要你們在城南製造一些動靜,動作要快。”
這讓周易有些不解了。
“為什麼不讓他們撤出來?”
“無論撤還是不撤,都需要你們的聲東擊西。”
邵明解釋。
“任務是否繼續,由一隊自己決定。”
周易忍不住說:“你明知道他們幾個的性子是不可能會放棄任務的……”
邵明打斷了他。
“白俄人不願意冒險,但我也不會眼睜睜把我們的人推入火坑,冇有他們,我們一樣可以走出這座城市。”
這話好像回答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說,隻是一句口號。
但周易也知道不能再問了,現在不是時候。
他一直坐在這裡,坐在這條隻有幾棟小樓的街道上,城裡發生了什麼,火車上談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但他決定相信邵明,在現在這種時候,繼續質疑指揮官的決定是最錯誤的選擇。
“明白了,我們這就去做。”
他快步來到屋外,看向那臺隱藏在籬笆後的步戰車,在心中祈禱著不要被城市中的變異士兵們打中。
但願它們的準頭——或者說運氣不要那麼好。
“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