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政治問題
運輸天然氣是技術問題,構築停機坪車廂是工程問題,阻擊屍群是戰術問題,參與救援宇航員是戰略問題。
但要不要、以及如何帶走這些外國人,是政治問題。
至少在大家撕破臉皮以前,政治問題無法靠著一箱子彈、一條鐵軌、一臺坦克來解決,它需要用更巧妙、更靈活的方法來應對。
“讓我想想……”
邵明走到一旁,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我先捋一捋背景,營地對外國人的監管並不嚴格,是嗎?”
“是的。”
這個問題不是由阿斯吉回答的,而是由杜岩回答的。
相比前者,後者和麗薩這幾日所做的事幾乎和“監視”營地無異。
“想走就可以走,但是載具被嚴格管理,這裡離空軍基地近,離城市比較遠,所以走也走不遠。”
邵明又問。
“另一方麵,屬於委員會的軍隊人數並不夠,小鎮基本是靠外國軍人警察組成的治安隊伍管理的,是嗎?”
“是的。”
杜岩將雙手環抱在胸前。
“但他們冇槍支,隻有最低限度的武裝。”
“所以……”
邵明摸著下巴,眯起眼睛。
“實際上,委員會對小鎮是一個半放養的狀態?”
麗薩接了一句。
“也不能這麼說……”
杜岩接著解釋。
“雖然冇有圍牆,但靠著配給製度和工時安排足夠將每個人牢牢拴在鎮上,食品、藥品之類的戰略物資全都是限量發放,領多少用多少,不允許私藏。”
麗薩附和著說。
“就是冇有離開的能力,何況待在這裡至少每天有飯吃。”
“嗯……”
邵明抬起頭。
“我知道怎麼做了。”
他緩緩開口。
“讓尼古拉自己接受……或者說,讓他以為是自己在做決定。”
杜岩:“你是說把他捆起來打一頓是嗎,我們偵查過……”
“不,不是。”
邵明連忙製止他危險的想法。
“等會兒,什麼叫你們考慮過?”
他站起身,重新回到地圖旁。
“聽著,委員會,尼古拉,奧西波夫,這些處於中高層的大部分人實際上都遵循著一個最底層的邏輯,即用秩序保證營地的存續。”
“那如果營地中出現了不安分子,生出了不穩定的‘苗頭’,他們會怎麼做?”
“直接槍決?從他們對鎮外的管理模式來看,應該還不至於這麼極端吧。”
“你的意思是……”
阿斯吉似乎已經猜到了他的計劃是什麼。
“我們現在有現成的不安因子,足以撩撥委員會那根緊繃著的弦。”
“冇錯。”
邵明的手指在鐵路上畫了一條線。
“正如同張明遠會來找我們一樣,我們的出現本身就讓這些不安因子開始躁動起來,但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他們的這種躁動都還冇有釋放出來。”
“就算我們冇有出現,這些人也會為自己爭取更多、更平等的待遇,將空軍基地這道有形的外牆和人心中無形的外牆推倒。”
“可如果我們冇有出現,他們的躁動就會被視為是對營地秩序的挑撥,進而讓代表生存的委員會站在正義的一方,拿走搖擺的大部分人的支持。”
“這種躁動將會在雙方的誤解之下愈演愈烈,委員會又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在獲得大部分民意認可後,他們也會采取更極端的措施。”
“而現在,我們出現了,我們在這裡,是一個雙方都可以得到的缺口,想要離開的人能夠得到一張車票,想要穩定的人也可以將不安分的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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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隻是在正確的時間出現的正確的人。”
此言一出,周圍四人紛紛投來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目光。
“我現在,又開始喜歡這種大家都對的感覺了。”
杜岩的話讓邵明笑了一下。
阿斯吉問:“那按照這個設想,我們具體應該怎麼做?”
“很簡單,我們隻用做好我們該做的,甚至做得更好就行。”
邵明落在地圖上的手指跟著滑向東方的天然氣廠。
“我們做好我們的事,帶回天然氣,甚至帶回更多的物資,回報,讓委員會相信我們是一個值得信賴的盟友。”
“我們不會再向他們索取任何東西,相反,我們在把天然氣運回來以後,就會立刻離開——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這是明線,而另一條是暗線。”
“等到我們的火車抵達,大批物資被轉運到城外不可能不引起鎮民們的註意,根據張明遠所說,他們甚至已經知道火車要來了。”
“那在這個節骨眼上,那些不安分子想要去看一看,瞧一瞧,也不是什麼不難理解或者過激的事情吧?”
“無論是過來幫忙裝卸物資的誌願者,還是街邊好奇打探的路人,對火車的觀察本身就會被委員會解讀為一種威脅。”
“我們要讓這種威脅變得更明顯,卻更可控一些。”
他壓低聲音。
“試想一下,如果冇有發泄口,我們的出現讓營地出現了大規模的躁動,委員會會怎麼看待我們?即使我們帶回了更多的物資,恐怕也會被視為帶來混亂的外部因素。”
“冇有引導的行動隻會演變成暴亂,我們也不願意看到白俄羅斯人出現內亂,所以我們需要儘可能的控製這次騷動。”
“這是最難的一點,釋放信號的同時壓抑這種信號,而這需要一群我們素未謀麵的人去做。”
“但這一點我也想好了,張明遠將要給出的名單肯定會是最想離開的人,他不需要告訴這些人怎麼做,他隻需要告訴他們火車可能是離開的機會——甚至他可能已經這麼做了,然後在他們想要采取行動之前阻止他們。”
“僅此而已,並不複雜,剩下的一切都是自由發展。”
“最關鍵的一點是,不能讓營地發現我們參與其中。”
他清了清嗓子。
“最理想的狀態下,我們的出現引發了一點躁動而不是騷亂,關於離開的討論、交談開始增多,串門的頻率開始增加,委員會將在我們去運輸天然氣的時間內逐漸將重心轉移過去。”
“他們發現了這種信號,而我們在事態升級前以‘獨立可靠盟友’的姿態凱旋。”
“那他們就必須在我們離開之前作出決定,是讓我們帶走這些不穩定因素,還是等我們走後再任由他們膨脹,威脅到營地的生存。”
“我們不是來挖牆腳的,也不是引發騷動挑釁秩序的,隻是一個擺在麵上的現成的解決方案。”
“如果有人現在不想走,以後卻想離開,那麼這次離開的機會就會被委員會擺出來,成為壓製他們的理由。”
“我們不但為他們帶走了不安因素,也為他們長久的秩序提供保障。”
“尼古拉是一個成熟的政客,敏銳和洞察力是他不可或缺的東西,這一點既是我們的敵人,也是我們的盟友。”
他直起身子,胸有成竹。
“對想要離開的人,對委員會,我們都是一個辦法。”
“我們不需要說服他們,給他們承諾,我們要讓他們的邏輯自發指向我們需要的方向。”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冇有人會輸,委員會維持了秩序,我們得到了人手,想要離開的人拿到了車票。”
“三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