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誠雙眼血紅,徑直朝著蜷縮在牆角的彭四走去。

“誠哥,饒命,我錯了。啊——”

彭四的求饒聲在一聲淒厲的慘叫中戛然而止。

劉誠的右手直直地捅進了彭四的胸腔。

彭四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僵住了。

劉誠的手從他胸腔裡抽出來的時候,攥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彭四的眼睛還睜著,嘴唇還在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了幾聲含混不清的咕嚕聲。

然後他就不動了。

劉誠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跳動的心臟,聲音像是用砂紙摩擦,乾澀而嘶啞:

“好人冇好報!我待你如同手足,你卻一把火燒死所有弟兄,構陷我斬首……好人冇好報!憑什麼世間公道如此不公!”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這顆心臟質問。

然後他張開嘴,將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一口塞進了嘴裡,嚼了幾下便咽了下去。

仇人的心頭血像一股滾燙的熱流在他體內炸開。

他原本凝實的鬼體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從胸口的位置開始滲出點點血斑。

血斑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朵一朵妖異的紅花在素色西裝上綻放。

不到片刻功夫,他的衣物都被染成了濃鬱得近乎發黑的血紅色。

西裝化作紅衣,怨氣凝成實質。

劉誠站在彭四的屍體旁邊,周身繚繞著驚人的戾氣與不祥氣息。

他的眼睛變得比剛才更加血紅,瞳孔深處翻湧著濃鬱的怨毒,心裡充斥的殺戮與怨恨正在瘋狂地吞噬他的理智。

“哞——劉誠,還不快醒來!”

王大牛嘴裡發出一聲牛哞聲,那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鬼神特有的震懾力,直接穿透了劉誠的鬼體,震得他周身的怨氣都為之一滯。

劉誠眼中的血紅猛地消退了幾分,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重新浮現出屬於理智的茫然和惶恐。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站在林意身後的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女的眼中閃過一道讓他觸目驚心的暗銀色光芒。

下一秒,彭四的屍體上無聲無息地燃起了一蓬暗銀色的火焰。

那火焰讓劉誠感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脅。

他能感覺到,那種暗銀色的火焰如果燒在他身上,哪怕他現在已經是紅衣厲鬼,也絕不可能撐過片刻。

幾個呼吸間,彭四的屍體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劉誠呆立在原地,他看著箐箐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以及她身邊的煞氣內斂的任婷婷,牛頭馬麵,高深莫測的林意……

身上帶著令他膽寒的雷霆氣息(林意繪製的雷符)的其他幾人……

他才意識到,在這群人麵前,他這個紅衣厲鬼或許是最冇排麵的那個。

劉誠喉頭動了動,然後走到林意麵前,直挺挺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恩公。”

林意低下頭看著他,語氣比剛才溫和了幾分:

“你陰壽尚有七十五年,就算去了地府也隻能待在枉死城。

你醫術不錯,不如暫時跟著我,給我當私人醫生如何?”

劉誠幾乎冇有猶豫便點了頭:“小人願意。”

但他隨即想起自己還有牽掛,那個重病纏身的妻子,那個年幼的女兒。

“小人能不能帶上我老婆孩子?”

林意輕輕歎了口氣,看向劉誠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

“你妻子早已上吊自儘了。你這段時間看到的隻是她的鬼魂。”

他頓了頓,給劉誠消化這句話的時間,然後才繼續說道,“她已於昨晚回歸地府了。”

“死了……死了……”劉誠像是被雷劈中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翻湧著比剛才更加濃烈的怨氣,身上的紅衣在怨氣的鼓蕩下微微飄動,血色比剛才又濃了幾分。

要不是身邊有一堆大佬震懾著,他怕是會再次失控。

林意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你妻子的死,你也有責任,為了所謂的生意,你整整四年都不回家,才讓彭四這個小人有了可乘之機。

不過你女兒倒是可以帶著,她一個人留在這裡也生存不了。

但畢竟人鬼殊途,鬼與活人不可多接觸,為了避免她被你這個鬼父親影響,本王就給你一個鬼醫的身份。”

說完打出一道藍光,頓時劉誠身上的不祥與怨氣收斂起來,他的情緒也清明起來,不再被煞氣怨氣操控,容易失去理智。

要不是那件象征著紅衣厲鬼的紅色西裝,任誰也看不出他會是一隻紅衣厲鬼。

王大牛見劉誠還愣在那裡,抬腳輕輕踢了他一下:

“臭小子,還不謝恩,這是我們冥王陛下。”

鬼醫雖然不是正式神職,隻算吏員編製,但對一個剛死了不到兩個月的鬼魂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了。

君不見有多少斬妖除魔的大師連個吏的身份都得不到,隻能托關係弄個臨時工的身份。

“多謝冥王。”劉誠連忙又磕了幾個響頭,語氣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

“起來吧。”林意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茶館,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這頓飯是吃不成了。劉誠,你帶路,我去你家老宅看看。”

桂花巷在龍平鎮的西頭,青石板路彎彎曲曲地延伸到一棵百年桂花樹下。

桂花巷之所以叫桂花巷,就是因為這棵樹。

每年八月,滿樹的桂花能把整條巷子都熏得甜絲絲的。

但現在還冇到花期,樹上隻有鬱鬱蔥蔥的葉子,在午後陽光下投下一片濃密的樹蔭。

巷子深處是一座看起來有些破敗的大宅子,門楣上懸著一塊褪了色的匾額,上麵寫著“劉府”兩個字。

老宅木門虛掩,縫隙之中透出一股淡淡的陳舊草藥味道

劉誠跟林意打了聲招呼,推開虛掩的大門衝了進去。

他一邊往裡跑一邊扯著嗓子喊:“靈芝!靈芝!”

堂屋的門簾掀開了。

一個蓬頭垢麵、七八歲的小女孩從裡麵走了出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著粗布短褂,腰間掛著一把鬼頭刀。

正是劉誠的女兒靈芝和找過來的劊子手秦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