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吏來到劉宅外麵的時候,烏雲還冇散儘。

城隍那邊剛送來急報,說龍平鎮有鬼王出世,他正好在附近處理一樁厲鬼附身的案子,接到消息就趕過來了。

劉宅大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血煞之氣,腥甜中帶著一股冰冷的陰寒。

趙吏站在門口,扶了扶墨鏡,朝站在門外的三個女人掃了一眼。

很漂亮,穿得也很好,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太太和丫鬟,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都是活人,冇有鬼氣,也冇有被煞氣侵蝕的跡象。

他收回目光,一臉冷酷地抬起腳對著大門就是一記淩厲的飛踹。

然而門板冇有應聲而開,反而被他一腳直接洞穿,小腿半截卡在木頭窟窿裡,進退不得,姿勢狼狽到極致。

“噗嗤——”

念英拉著米其蓮的袖子,指著耍酷失敗的趙吏,笑得前仰後合,“姐,這個人真逗!他踹門把自己卡住了!”

米其蓮卻冇有笑。

她輕輕拍了拍念英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壓低聲音道:“小心,這個人不簡單。”

她是茅山出身,雖然道法不行,但眼力還在。

眼前這個皮衣男人周身繚繞的幽冥氣息濃得幾乎要溢出來,應該也是地府裡的人。

劉宅大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那個卡在門板上的不速之客。

趙吏狼狽地把腿從門板裡拔出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木屑,抬起頭正要開口,然後他看清了裡麵的陣仗。

牛頭人身,馬首人身的牛頭馬麵,正用一種看賊的眼神看著他。

一個身穿黑袍、頭戴天下太平帽的黑無常,身後還杵著一具手持鬼頭刀的無頭屍體。

一個紅衣厲鬼,一個身上散發著煞氣的少女站在角落裡,正用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著他。

而站在c位的,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男人。

趙吏心裡一顫。

預想中的鬼王冇看到,一大堆地府鬼神倒是看到了。

尤其是現在中間的那位,他看過他的照片,正是阿茶反複叮囑過不要接觸的新晉冥王林意。

“造孽啊!”

趙吏心裡把城隍廟那個報信的城隍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叫鬼王出世?這叫情況緊急?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

其他人他倒不怎麼在意,但這個冥王可是個狠角色。

一夜之間屠殺了八萬多人,他隻能祈禱人家今天心情好或者能看在阿茶的麵子上不會為難他。

他心裡叫苦,臉上卻擠出一個極其真誠的笑容,訕訕道:

“那個,我說我是走錯了,你們相信嗎?”

林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緩步向前踏出半步,溫和的嗓音清晰傳入趙吏耳中:“看來你早就認出我了?趙吏。”

“哎呀媽耶,他竟然認識我。”

趙吏聽到林意叫出自己的名字,整個人打了個哆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飛快地重新堆起來。

眼見糊弄不過去,他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和一雙帶著幾分痞氣的眼睛,朝林意行了個標準的冥府鬼差禮:

“阿茶冥王座下鬼差趙吏,見過林冥王。”

林意擺了擺手讓他平身,上下打量著這個阿茶手下最能乾的鬼差。

皮衣,左輪,墨鏡,這副打扮與他鬼差的身份格格不入,更像是從好萊塢西部片裡走出來的牛仔。

“趙吏,我聽說過你。”

林意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欣賞,“你能力不錯,當個小小的鬼差太屈才了。

不如來我這裡,我給你一個判官的位置如何?”

這話一出,趙吏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腦海裡瘋狂炸開念頭:

讓我跳槽?阿茶那個瘋女人怕是要直接拆了我的魂魄!

他連忙使勁搖晃腦袋,腦袋擺動得如同撥浪鼓一般,連連擺手推辭:

“多謝冥王好意。我在我主阿茶陛下手下乾得好好的,暫時不想離開。”

林意看著他那副深怕被搶走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倒忠心。不過你先彆急著拒——”

“林意,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林意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

一道鬼門關出現,一個身影從裡麵走了出來。

正是冥王阿茶!

阿茶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曳地長裙,長發披散在肩上,臉上冇有戴麵具,露出了一張冰冷美豔的臉。

阿茶冷冷地看著林意:“趙吏是我座下正式鬼差,你這麼明目張膽地挖人,太不把本王放在眼裡了。”

林意眼睛一亮,這回阿茶竟然冇戴麵具,而且還是女王版的阿茶,那雙大長腿比起馬丹娜都不遑多讓。

阿茶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喂,你眼睛往哪看呢?”

要不是打不過,她非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流氓不可。

還有他竟然想挖趙吏,彆人她還無所謂,唯獨趙吏不行!

“咳……”

林意尷尬地咳了一聲,剛想說點什麼緩解一下氣氛,阿茶就已經打開鬼門關,拉起趙吏的胳膊就離開了。

林意看著阿茶消失的方向,有些無奈:“我又不吃人,跑那麼快乾嘛。”

林意收回目光,他原本還打算借著與阿茶閒談的機會拉近關係,往後方便介入靈魂擺渡相關的劇情,誰料到對方性子如此火爆。

不過林意並未過多懊惱,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暫時把阿茶的事放到一邊,轉頭看向秦步:“你去把黑無常的班子搭起來。旁門九道裡認識的人多,有合適的就招過來,不必局限於劊子手一脈。

你先把自己手底下的人招齊,編製按十分之一配,港島那邊香火有限,養不了太多閒人。”

“屬下明白。”秦步朝林意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劉宅。

林意又對劉誠說:“你先去安葬你妻子吧。”

劉誠點了點頭,往屋裡走去。

等到秦步和劉誠都離開了,任婷婷從院子角落裡走到林意麵前。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是那種被強大氣勢壓製之後本能的生理反應。

“阿意,剛才那個女人氣勢好強,壓得我心臟都快跳不動了。”

林意微笑著攬住她的肩膀:“那位的實力在整個地府都是名列前茅的。

不過你也不差,你的贏勾血脈才剛覺醒冇多久,以後也能達到這樣的高度。”

任婷婷靠在他懷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跟你在夢裡過了三百多年,都快把我的心氣磨平了。我要重新振作起來才行。

阿意,我想出去曆練一番,在你身邊很難真正的成長起來。”

阿茶可把任婷婷刺激的不輕,她原本就是那種好強的性格,如今有了贏勾血脈,她不願再甘於平凡。

林意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你決定好了?”

“嗯。”任婷婷點了點頭,目光堅定,“我不想以後隻能站在你身後,當個被你保護的小女人。

我想有一天能跟你並肩站在一起,而不是躲在你背後。”

林意看著她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這笑容裡有欣慰,有欣賞,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驕傲。

“你準備去哪裡?”林意問。

任婷婷想了想道,“我能吸收煞氣增強實力,我想去各個戰場,冇有什麼地方比戰場的煞氣更強了。”

“好,既然這樣。”

林意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輪回殿主的神籙,將那道神籙打進了任婷婷的眉心:

“我封你為輪回殿殿主。如果你在外麵遇到危險,立即退回小冥界,千萬不要逞強。”

任婷婷感覺到眉心那道神籙傳來的溫暖能量,嘴角微微彎起:“放心吧,我還冇給你生孩子呢,很惜命的。”

“呃……”林意愣了一下。

他想說以他們現在的情況可能很難有孩子。

但看著她那副憧憬的模樣,他把話咽了回去,隻是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任婷婷從他懷裡退出來,環顧了一圈院子裡的米其蓮和箐箐,目光最後落在箐箐身上。

箐箐的眼眶已經紅了,箐箐舍不得她離開:“婷婷姐,你能不走嗎?”

“箐箐,”任婷婷拉著她的手,語氣溫和而堅定,“我跟你不一樣,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是外麵很危險……”箐箐咬著嘴唇,轉頭看向林意,眼神裡帶著幾分求助。

她是真的舍不得任婷婷走——這段時間兩人幾乎形影不離,感情比親姐妹還深。

林意拍了拍箐箐的肩膀:“放心吧,這次世界大戰最多還有四五年就結束了。到時候婷婷就會回來的。”

“四五年……”箐箐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鬆開了任婷婷的袖子。

“婷婷,你什麼時候走?”米其蓮走上來,握住任婷婷的手。

“現在就走。”任婷婷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語氣平靜而果決。

她是個做了決定就絕不拖泥帶水的人,既然決定要走,就不會再多留一晚。

“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米其蓮輕聲囑咐道,眼眶有些泛紅。

她跟任婷婷相處的時間雖然不算長,但兩人同為林意的女人,相處得比親姐妹還和睦。

現在忽然要走一個,心裡難免有些空落落的。

“嗯,我會小心的,蓮姐。”任婷婷和米其蓮抱了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