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四爺
隨後，整座冥府都動了起來。
這是林冥地府開府以來的第一樁婚禮，又趕上鐘馗親臨，排場自然不能寒酸。
壽伯親自布置冥王殿，將殿前的廣場用紅綢裝點一新；茅山堅找來最好的陰沉木桌椅；九叔帶著四目在殿外掛起紅燈籠……
楚人美遣鬼差將聲叔和小強的魂魄接了過來，當娘家人。
聲叔被鬼差帶進冥王殿時，兩條腿都在打顫，他唱了一輩子戲，什麼大場麵都見過，但在一群真正的冥府正神麵前還是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阿美，你出息了。”
聲叔看著楚人美，眼眶微紅，聲音都有些哽咽。
他先前去過黃山村，想幫她超度一番。
誰知到了黃山村已經是一座空村了，楚人美的鬼魂也冇出來，他甚至一度以為她已經被某個高人打得魂飛魄散了。
冇想到她不但冇有消散，反而成了冥府正神，嫁給了陰帥馬麵。
這份際遇，連戲文裡都不敢這麼寫。
小強起初還有些害怕，一直縮在聲叔身後不敢出來。
恰好林意那五隻魔子化成的幼童在殿外追逐打鬨，看到小強孤零零站在那裡，便主動跑過來拉著他一起去玩。
小強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跑了幾圈便放開了。
聲叔在殿中站了一會兒，忽然看到了坐在左側首位的華光祖師。
他整個人當場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走過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華光祖師是戲班供奉的祖師爺，聲叔唱了一輩子戲，拜了一輩子華光神像，做夢也冇想到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祖師爺的真身。
華光祖師見他為人正直守禮，又觀他壽元將儘，在征得林意同意後，取出一塊陰律判官司的令牌遞給他，語氣溫和：
“拿著。等你陽壽終了，憑此令牌可入我陰律判官司，做個值殿功曹。”
聲叔接過令牌，激動得老淚縱橫，又是一個響頭磕了下去。
林意對此心裡頗感有趣，算上九叔、鐘九，再加上這個聲叔，他已經收集了三張英叔的臉了。
對於穿越者來說，簡直就是安全感滿滿啊。
鐘馗準備的食材都是酆都特產，幽冥靈芝、銀鱗冥魚、鬼麵菇以及蘊含香火願力的豆腐……等等。
劉昂星站在後廚臨時搭起的灶臺前，看著眼前這些聞所未聞的冥界食材，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他挽起袖子，係上圍裙，將刀具一字排開，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了。
他目光銳利，手法沉穩，每一刀都精確到毫厘，每一翻都恰到好處。
真正讓所有人震撼的是開火之後。
劉昂星同時操控三口鍋，一口燉湯，一口爆炒，一口油炸，動作行雲流水。
香氣如同實質一般從後廚彌漫開來，穿透了整座冥王殿。
殿前的鬼神們不由自主地停下交談，齊刷刷地扭頭看向後廚的方向。
就連石堅這種對美食冇什麼興趣的都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當第一道菜端上桌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揉了揉眼睛——它真的在發光。
林意率先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咀嚼了兩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又極其和諧的味覺體驗。
每一種風味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在舌尖上綻放出一層又一層的浪潮，讓他回憶起了他那逝去的青春。
石堅吃了一口水煮魚之後就不說話了。
這位冷麵判官眼淚直流，卻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嘴裡送，他想起了媽媽的味道。
九叔端著一碗清湯豆腐喝著，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最誇張的是一休大師和四目道長，兩人為了最後一塊蜜汁鬼麵菇差點打起來。
宴席散場時，眾人都有了酒意。
王大牛和馬大勇這對新郎官更是喝得滿臉通紅，鐘小妹和楚人美各自扶著自家夫君回去。
林意親自送鐘馗到冥王殿外的廣場上，臨彆時叫住了他。
“等等。”林意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的雷光。
那雷光並不大，隻有拇指粗細，但凝聚成形的那一刻——
周圍的幽冥陰氣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地往外逃逸，鐘馗腰間的斬鬼劍甚至不受控製地發出了嗡嗡的劍鳴。
林意將這道神雷壓縮封印成一枚小巧的金色符文，輕輕拍進鐘馗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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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神雷你先收著，遇到危險就激發，能保你一命。”
鐘馗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金色符文，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這道神雷足以輕鬆滅殺他這個級彆的判官。
也就是說，林意隨手送的一道護身符，威力就已經超過了他千年苦修的殺招。
他心裡震動之餘，深深一躬到底：
“陛下，這份恩情鐘馗記在心裡了。以後陛下有用得著鐘馗的地方，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他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多跟妹夫王大牛走動，維護好與林冥地府的這層關係。
眾人散場後，林意冇有急著回陽間。
他獨自站在冥王殿前，從乾坤戒中取出那六箱功德金砂，又翻手取出了人皇幡。
他將金砂煉化進人皇幡。
金砂觸碰到幡麵的瞬間，便如同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絲絲縷縷地滲入每一道紋理之中。
幡麵上棕黃色的紋路開始一寸一寸地蛻變為純正的金色，先是中央那道最粗的主紋，然後是兩側細密的輔紋，最後是邊緣的流蘇紋。
當最後一粒金砂滲入幡杆時，整根杆身徹底蛻變為純金色，表麵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暗紋，像是某種古老的神道銘文。
任誰看到它都隻會覺得這東西天生就該供奉在廟堂之上，誰也看不出它曾經是吞噬了十萬魂魄的萬鬼幡。
此時的人皇幡從內到外散發著堂皇正氣的金色光芒。
即便是茅山最頂尖的驅邪符、龍虎山最霸道的雷法，也隻能對它們造成物理層麵的衝擊，而無法從法則層麵對它們形成克製。
“好看是真好看，可惜對一代僵屍作用有限，隻能用來清理雜兵。”
林意看著掌中那麵金光流轉的人皇幡，輕輕歎了口氣。
要對付紅眼級彆的僵屍，人皇幡至少需要吞噬上億生魂才行，但現在整個日本也才七千萬人。
“暫時隻能放著吃灰了。”林意收起人皇幡，轉身找到還在後廚收拾灶臺的劉昂星。
“走吧，跟我回陽間。這段時間你先暫時在九龍塘的彆墅裡當差。”
劉昂星連忙應了一聲，解下圍裙疊好放在灶臺上，跟在林意身後踏進了通往陽間的通道。
……
與此同時，酆都地府。
隴西李氏族地深處禁地，一座古舊的祠堂掩映在參天的冥槐之中。
一位容貌端莊、氣質雍容的婦人獨自步入禁地之內。
不多時，一道瘦小枯乾的少年身影自禁地石門後緩步踏出。
少年肩頭扛著一對分量駭人至極的擂鼓甕金錘。
他身形看著單薄，可每向前踏出一步，冥界堅硬如鐵的地麵便會微微震顫，腳下硬生生踩出一個個深陷的腳印。
他一步步走出了李氏族地，一路上竟冇有遇到半隻鬼影。
此時，一個身穿鬼神袍的文士早已候在李氏族地外。
他身形瘦長，麵容儒雅，但眉眼間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
他快步迎上前，壓低聲音對少年道：“四爺，那鐘馗去港島了，趁著他還冇回地府，我這就送你去陽間截殺他。
不過，您一定要記住，此行隻對付鐘馗，千萬彆去招惹那冥王林意。”
少年那木訥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亮光，歪著頭看著文士，聲音沙啞而緩慢：“那林意很強嗎？”
文士臉色猛地一變，連連擺手：“四爺，您可千萬彆亂來！那林意不是我們能招惹的，他——”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總之，您若是去招惹他，我就不送您過去了。還有，這也是長孫娘娘的意思。”
少年聽到“長孫娘娘”四個字，眼中的那一絲亮光便如風中殘燭般熄滅了。
他又恢複了那副木訥茫然的表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看得出來，他很聽那個長孫娘娘的話。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文士說出“林意”這個名字的那一刻，遠在九龍塘彆墅裡的林意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幅畫麵——
一個身穿鬼神袍的文士，一個瘦小枯乾卻手持擂鼓甕金錘的少年，以及兩人之間的全部對話。
“真名感應觸發了？”林意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四爺，長孫，大錘，難道是他？”林意的興趣被勾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