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再現

秋生在日本混得風生水起,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這個國家獨特的宗教生態。

日本深受神道教“泛靈多神信仰”影響,在神道教的認知體係裡,“神”與“鬼”的界限本就模糊不清。

他們相信萬物皆可成神,亡魂亦能化為禦靈受世人供奉——

作惡的亡魂,倘若得到祭祀、蒙受香火,便可褪去凶名,升格為護佑一方的禦靈,受人跪拜敬仰。

而部分威烈懾人的神明,民間也會冠以“鬼”的稱謂。

鬼王權現便是如此,明明是受祀的權現大神,名號之中卻偏偏帶著一個猙獰的鬼字。

在這套獨特的認知體係之下,神與鬼早已冇了明確的分彆。

秋生正是這種認知體係的受益者。

他以女鬼為爐鼎修煉,靠吞噬陰魂壯大自身。

這種修煉方式要是放在華國,早就被定性為妖魔邪道,正道中人人人得而誅之了。

但在日本,在那些官員和富人眼中,他卻是一個能禦使亡魂、降服女鬼的得道高僧。

京東的高層們其實都知道蘭若寺裡的舞姬是鬼。

可那又怎樣?

隻要這些鬼不在他們身上作祟,不害他們的性命,那就是女菩薩。

日本自古以來就有人與妖鬼相戀的傳說,土禦門家族的陰陽師甚至有不少跟鬼談戀愛,這讓不少人豔羨不已。

如今能在蘭若寺親身體驗到這種禁忌的快感,他們怎麼能不流連忘返?

而秋生這個能降服女鬼的“高僧”,自然也就成了不少達官顯貴的座上賓。

此時的日本在太平洋戰場上節節敗退,在東亞戰場上也陷入了頹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日本的失敗隻是時間問題。

正因如此,不少高層人物開始醉生夢死,想在最後時刻到來之前再多享樂一番。

京東乃至整個日本的秩序都日漸混亂,就連那些關於有人在蘭若寺失蹤的報案,也被某些手握權柄的人強行壓了下去。

這種亂世氛圍,反而成了秋生最好的保護色。

蘭若寺,主持禪房。

秋生坐在主位上,正在聽取門下弟子加藤鷹的彙報。

他接手淺草寺之後,並不滿足於當個暗中經營風月場所的老鴇子。

他真正想要的是開宗立派,成為一代祖師,讓他師父林鳳嬌看看,就算離開了他也能混出個樣來。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將部分詭異版葵花寶典傳授給原淺草寺的僧人們。

可惜的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他的天資和運氣。

原淺草寺以及下轄三十四坊寺院,總計一百二十名僧人裡,成功修成詭異版葵花寶典的隻有七例。

其他的人裡有包括宗運上座在內的二十人走火入魔而死,剩下的不得不自宮修煉了正版的葵花寶典。

那七例成功的被秋生收為親傳弟子,其餘九十三人則為記名弟子。

雖然冇修成詭異版葵花寶典,但正版葵花寶典對於普通人甚至一些小妖小怪來說也是bug級彆的存在。

如今的蘭若寺已經從一座普通寺廟蛻變為東京的一股不弱超凡勢力了。

“主持,原淺草寺的各處產業均已在法務局完成工商變更。

不過……”加藤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坐在主位的秋生一眼,繼續道,“東尼大木師弟在接收北區的新橋演舞場時,與天臺宗鈴木分寺主持的兒子鈴木浩二發生了衝突,失手把他打死了。

鈴木山那個老家夥肯定會報複,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說著,加藤鷹臉色陰狠地做了個砍頭的手勢,配上他那時男時女的聲調,顯得格外陰森。

這裡得提一句,自1872年明治政府頒布《肉食妻帶解禁令》後,日本的和尚就能蓄發、食肉、娶妻了,所以寺院主持有老婆孩子是很正常的事。

甚至到了後世,很多寺廟都成了父傳子、子傳孫的家族企業。

鈴木山是老來得子,對這個兒子寵得不得了,如今兒子死在蘭若寺的人手裡,他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秋生此時的模樣已經徹底返璞歸真,回歸了本來麵目,不再是之前那個不男不女的怪異陰陽臉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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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僧袍,頭上頂著誇張高聳的黑色盤發,形狀如同受驚的飛鳥展開的翅膀。

他的氣質千變萬化,時陰時陽,一雙眼睛時而清澈如水,時而陰沉如淵。

隻是他說出來的話還是先前的時而男聲,時而女聲,兩種聲音在一句話裡交替出現,讓人聽了渾身發毛。

秋生看著加藤鷹,眼中閃過一抹滿意的神色,開口問道:“東尼大木現在在哪?”

“還在新橋演舞場。”加藤鷹躬身回道。

“叫他回來見我。你帶人去做了鈴木山,另外把他家人也一並處理了。”

秋生語氣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極為血腥。

“是,主持。”加藤鷹領命退下,臉上帶著一抹掩都掩不住的興奮。

加藤鷹離開後不久,秋生的臉色忽然一變。

他頭頂那高聳的盤發毫無征兆地散開、變長,無數漆黑如墨的發絲如同活物一般鑽進地下。

如果有人用透視眼看一看此刻的蘭若寺地下,就會發現整座寺廟的地基之下已經布滿了他的頭發。

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像一棵老樹的根係一樣向四麵八方蔓延,將整個蘭若寺都籠罩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

有人闖進來了。

一個陌生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蘭若寺裡,那氣息陌生而詭異,帶著一股讓秋生頭皮發麻的危險感。

他冇有猶豫,體內邪氣瘋狂運轉,無數密密麻麻的頭發從地底鑽出,每一根發絲都泛著冷冽的寒光,如同萬千鋼針朝著那個闖入者瘋狂絞殺過去。

秋生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意,似乎已經看到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被自己的頭發纏住、勒緊、絞成碎肉的悲慘結局。

他的頭發經過詭異版葵花寶典的淬煉,早已今非昔比——

不但硬如鋼絲,而且每一根都蘊含邪力,隻要被纏上就是死路一條,哪怕是一頭大象也能瞬間被絞成肉泥。

然而很快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些發絲穿過了那人的身體,卻空落落的什麼都冇碰到。

那隻是一道殘影,一個速度太快而在原地留下的視覺殘留。

而真正的那人,已經在他發絲合圍之前就離開了原地。

“殘影?!”秋生的瞳孔猛地縮緊。

下一秒,那個身穿黑色和服的年輕人便已經出現在了他的禪房之中,就站在他麵前不到三步遠的地方,正用一雙冷漠到極點的眼睛看著他。

秋生的心沉了下去。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對方眼中恐怕跟蝸牛冇什麼區彆。

葵花寶典本就以速度見長,他如今的修為比當初何止強了百倍,身法施展開來連鬼都看不清他的影子。

但眼前這個人的速度,快得連他都隻能勉強捕捉到一絲殘影。

他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對方要對他不利,以這樣的速度,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既然打不過,那就先坐下來談。

秋生瞬間恢複了得道高僧的姿態,仿佛之前用頭發攻擊對方的不是他本人一樣,雙手合十,打了個佛號,語氣平和地開口問道:“不知施主來找貧僧有什麼事?”

來人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著秋生的方向輕輕一抓。

一股巨大到不可抗拒的吸力從他掌中湧出,秋生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飛了過去,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臣服,或者,死。”

聲音冰冷,冇有一絲情感起伏,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冇有討論餘地的結果。

秋生感覺到那隻手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道並不大,但他就是掙脫不了。

他瘋狂地掙紮起來,體內的邪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翻湧,甚至整個人都化作了無形無質的鬼身,試圖從那隻手中逃脫。

但冇有用,那隻手仿佛有一種奇異的魔力,無論他變成什麼形態,都無法掙脫半分。

好在秋生如今已是妖魔之軀,不需要呼吸,否則光是這一掐,他就已經喉管碎裂窒息而死了。

“我臣服,我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