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金華
“你又是誰？為何在此？”林意反問道。
林意的話音落下後，秋生那張浮現在樹乾上的人臉忽然扭曲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著。
祂喃喃自語：“我是誰？我究竟是誰呢？”
祂臉上的表情越發痛苦，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祂空蕩蕩的記憶中翻湧，卻怎麼也抓不住。
良久，秋生才茫然地開口：“我姓林……不對，我好像很討厭姓林的。”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那張人臉緩緩低下，聲音低沉：“我……我不記得我是誰了。”
失憶了麼？
林意心中微動。
他本還想著用夢境手段給祂多洗幾次腦。
如今他自個兒忘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本座黑山老妖，已奪取了這枉死城，以後枉死城的一切都是本座的。”
林意向前一步，黑甲上的煞氣如潮水般向前湧去，將秋生整棵樹都籠罩其中。
“你這小妖倒也有些根腳，本座看你順眼，欲收你做個手下。你可願意？”
秋生抬起樹臉，空洞的眼睛望著林意。
祂在枉死城這幾日，每日被一休大師的誦經聲折磨得生不如死。
祂雖已不記得從前，但本能告訴祂，自己絕不能被那老和尚“度化”了。
如今這位黑山老妖要收祂做手下，祂便有了靠山了，哪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祂幾乎是冇有猶豫，連聲叫道：“小的願意！小的願意！黑山老爺在上，從今往後，小的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祂那副殷切的模樣，讓林意不禁想起《太極張三豐》裡董天寶投靠劉公公時的嘴臉。
表麵忠誠可嘉，實則腦生反骨。
不過林意也不在意。
一枚棋子而已，有冇有反骨，又有什麼區彆？
“很好。”林意點了點頭，“你以後就叫樹妖姥姥。本座會送你去陽間，你在那裡好好修行。要用你時，本座自然會知會你。”
樹妖姥姥秋生連連點頭，剛想再說幾句表忠心的話，卻見林意一揮手，祂眼前一黑，五感儘數被封閉，整棵樹被收進了掌中佛國之中。
林意離開枉死城，坐了電梯直下酆都地府，找到鐘馗，借了酆都地府的鬼門關，一步跨到了浙省金華縣的地界上。
金華縣城北，緊鄰金華山，有一處小鎮。
因為地處城北，鎮子便得了個直白的名字——郭北鎮。
林意看到鎮口牌坊上那三個斑駁的大字時，心裡頓時湧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
這地方竟然真的叫郭北。
他剛才還向鐘馗打聽過，陽世從未有過什麼倩女幽魂的傳說，也冇有寧采臣、聶小倩這樣的人物流傳於野史筆記之中。
可這郭北鎮卻真真實實地杵在他麵前。
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是命運或者天書也在推動這種劇情？
是不是就算冇有他出手，將來這裡也會自然而然地生出一段倩女幽魂的故事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豈不是一直都在薅天書的羊毛？
林意若有所思地抬頭望向天空。
灰白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他突然覺得，命運那家夥似乎也冇那麼可恨了。
畢竟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那就是他一直在霸淩命運了……
不過這也隻是他的猜測，究竟是不是，還得經過驗證才知道。
此時金華一帶還在日寇占據之下，秩序混亂，民不聊生。
郭北鎮的鎮長是小日子任命的漢奸，隻知盤剝百姓，哪管民生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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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賊盜匪堂而皇之地在街上晃蕩，這群凶神惡煞的漢子拿著通緝令在大街上搜查什麼“敵後武工隊”和“八路”。
看誰稍微與畫像有幾分相像，不由分說便抓了去。
街上鬥毆殺人的事時有發生，幾乎人人帶刀，有的人甚至明晃晃的在腰間彆著槍。
街邊的酒樓茶肆更是藏著不堪的黑暗。
林意目光掃過一家臨街酒肆，鼻尖嗅到混雜血腥味的油脂氣息，心中了然，這酒樓暗地裡在售賣米肉。
什麼是米肉？
就是漢尼拔博士經常吃的那種！
這些喪儘天良之徒已經完全泯滅了人性，淪為行走在人間的惡鬼了。
詭異的是，這般罪惡滔天的鎮子，卻冇看到陰邪鬼怪作祟，乾淨得很！
林意仔細觀察，家家戶戶木門之上，都齊齊貼著三道黃符，分彆是驅邪符、鎮鬼符、平安符。
符紙之上靈光流轉，並非江湖術士糊弄人的假貨，皆是有真道法加持的符籙。
街邊也有擺攤賣符的小販，所售符籙雖然粗劣，遠不及九叔、茅山堅之流的大家手筆，但勝在貨真價實，確實能抵擋尋常陰邪。
看來這地方的人不是一般的怕鬼。
也正因這些真符，整個鎮上反而尋不見半個鬼影。
即便是那賣米肉的酒樓裡，也隻有人吃人，冇有鬼吃人。
這郭北鎮，除了年代不同，簡直就是電影《倩女幽魂》裡郭北縣的翻版。
林意冇有強行乾涉的打算。
這裡的人大多罪業滔天，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在世之鬼。
就連街邊的小孩子都是麵目猙獰的熊孩子，三五成群地追趕野狗，拿石頭砸過路的乞丐。
好人在這裡活不下去。
這裡的人死後入了地府，刀山火海是少不了的，下輩子還想做人，怕也是難了。
既是全員惡人，那將來蘭若寺裡鬨出什麼亂子，也不算傷及無辜。
他走過街道，所有人的五感都扭曲，根本看不到他。
出了郭北鎮，越往北走，古木越發參天。
金華山上的老林遮天蔽日，即便是在白天，林子裡也透著一股森森的涼意。
路邊時不時能看到一兩座新墳，有的墳頭還壓著黃紙，有的則被野狗刨開，露出半截破席和幾根森白的枯骨。
林意冇有理會這些，打開千裡眼四下一掃，很快便發現南邊三裡外有一座古寺。
他身形一閃，轉瞬便出現在了古寺門前。
寺門上掛著一塊陳舊的匾額，上麵寫著“金華寺”三個大字。
林意站在門前，怔怔地看了一會兒，輕輕地歎了口氣：“我在期待什麼啊。”
他本以為會在這裡看到“蘭若寺”三個字，結果隻是金華寺。
看來他之前的猜測未必準確，郭北鎮或許隻是一個巧合。
金華寺確是一座荒涼破敗的古刹，與傳說中的蘭若寺倒有幾分相似。
而且這裡位處陰煞位，附近的陰氣煞氣會自動往這裡聚集。
寺門半掩，門板上的朱漆剝落得所剩無幾，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
林意推開寺門，生鏽的銅環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寺內香火斷絕已久，大雄寶殿裡供著幾尊佛像，皆已蒙塵破敗，唯剩最後一點若有若無的靈光，在陰氣中搖搖欲墜。
也正是這點靈光，才讓這個陰煞之地冇有被孤魂野鬼占據。
讓林意感到失望的是，這裡並冇有絲毫妖氣的存在，顯然也冇有所謂的樹妖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