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老版本
林意定睛一看,發現那個裝著聶小倩的金塔裡確實寄居著一隻女鬼。
隻是這女鬼生得十分普通,一張臉隻能算是端正,眉目間也無甚出奇之處。
遠比不上玉殘花那等冷豔鬼仙,隻能說跟楚人美差不多。
再看其他金塔,裡麵所居之魂也大多是上了年紀的婦人,最年輕的也有三十來歲。
而且還都是些形貌普通的尋常女鬼,無一個稱得上“豔鬼”二字。
“這不對啊。”林意眉頭微皺。
他不動聲色地混入隊伍之中,隨著人流朝金華寺方向走去,同時通過神像傳信給秋生,讓祂待在槐樹裡不要出來。
……
釋不信帶著一幫假和尚,領著鄉紳家丁,踏著滿地荒草,終於趕到了古寺山門之外。
可當他抬眼望向寺廟前牌匾時,臉上那副慈悲高僧的神色驟然一僵。
原本刻著“金華寺”的牌匾,此刻竟赫然換成了三個蒼勁大字——蘭若寺。
跟來湊熱鬨的鎮民們瞬間炸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怎麼回事?牌匾怎麼變了?不是金華寺嗎?”
“路冇走錯啊,上個月我還來過這裡!”
“莫不是山中鬼怪作祟,把寺名給改了?”
嘈雜喧鬨聲中,釋不信很快壓下了內心的慌亂。
他混跡江湖多年,城府極深,轉瞬之間便重新堆起寶相莊嚴的笑意,雙手合十,朗聲開口。
他聲音不大,卻運足了氣,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阿彌陀佛。貧僧原是為金華寺而來,到了山門前,卻見它成了蘭若寺。
這不是貧僧走錯了路,是緣法轉了身。
貧僧與金華之緣,隻到山門之外;與蘭若之緣,卻進了這山門之內。
既然進得來,便是這裡的緣。貧僧與這寺,是因名而來,隨緣而住。
今日它叫蘭若寺,貧僧便做蘭若寺的和尚。
寺廟破敗,不堪待客,諸位施主請回吧,待蘭若寺休整之後再來不遲。”
這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聽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他們雖然聽不懂但卻大受震撼,當即雙手合十,連道“大師高見”。
釋不信臉上帶笑,心裡卻在盤算:等這幫人一走,他們便帶著那一萬大洋遠走高飛,有了這筆錢,足夠逍遙快活好一陣子了,這破寺廟愛誰誰住。
這一場騙局,他們前後足足布局了三個月。
先由釋不信遊走金華城周邊各處鄉鎮,假扮得道高僧,辦水陸道場,借著超度安魂來給自己攢聲望。
他是真能超度安魂的,所以很快就打開了局麵。
隨後又想方設法攀附上手握權柄的聶鎮長,借鎮長的名頭取得鄉紳大戶信任,以重開金華寺、設立金塔招財改運為由頭,大肆募集香油錢。
一環扣一環,步步算計,如今終於到了收割的時候。
待到山門之前再無外人,這群假和尚瞬間撕下了偽裝,慈悲莊重蕩然無存,一張張臉上寫滿了貪婪。
一瘦高和尚搓著手,興奮道:“大哥,咱這回可賺大了!整整一萬大洋,比咱們去年兩年掙的都多!”
另一個圓臉和尚嘿嘿淫笑一聲:“是啊大哥,今年可以提前收工了。這麼久冇回去,小紅那娘們也不知道有冇有給我戴綠帽子。”
旁邊幾個和尚哄然大笑,有人打趣道:“二狗,小紅不是張二麻子的媳婦嗎?她給你戴哪門子綠帽子?”
“滾,彆叫老子二狗,老子法號圓通!”圓臉和尚惱羞成怒,隨即又洋洋得意,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咧嘴吹噓。
“不是我吹牛,就憑我這驢兒大的行貨,哪個女人不對我念念不忘?”
一夥人互相調笑著,滿腦子都是城裡的酒色享樂。
釋不信也跟著笑了一陣,抬腳跨過門檻踏入大殿。可當他看清殿內景象的瞬間,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大殿地麵散落著碎裂的佛像石塊,原本供奉在正中的如來塑像已經崩碎,佛壇正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通體漆黑、形貌猙獰的木雕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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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像麵容凶惡,黑甲披身,在昏暗的大殿裡泛著一層幽冷的光。
“不對勁!快走!這裡不能待了!”釋不信壓低聲音,急聲催促。
“快,埋了金塔馬上就走!快去!”
一群假和尚也看出了不對,一個個臉色發白,再顧不上說笑,七手八腳地將隨身攜帶的金塔拿到後院,胡亂挖了個坑便埋了進去。
那埋放的位置,恰好就在秋生那棵槐樹的樹根底下。
做完這一切,一夥人揣著沉甸甸的大洋,慌慌張張地逃離了蘭若寺,一刻都不敢多留。
“原來是一群騙子。”
林意站在陰影裡,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身影,無語地搖了搖頭。
他又望向大殿裡碎裂一地的如來佛像,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抱歉了,老如。”
他心念一動,地底無數柔韌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墨綠色的繩索般纏繞收攏,將碎裂的佛頭、佛身一塊塊拚接捆綁起來。
藤蔓密密麻麻地交錯裹滿佛像全身,看上去好似纏上了一層厚厚的漁網,模樣說不出的詭異。
但好歹也算一份心意,聊表歉意。
畢竟他與如來也算說過幾句話的老朋友了。
林意打算在此待上一陣,靜觀事態變化。
他要搞清楚聶小倩的樣子為何長得這般普通,也想弄明白這冥冥之中運轉的命運軌跡。
於是,他頂著燕赤霞的模樣,在寺中相對完好的西禪房住了下來。
另一邊,那些金塔被埋到秋生樹下之後,秋生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一般,腦中突然閃過一部名為《葵花寶典》的功法記憶。
一股難以遏製的欲望湧上心頭,他的根須下意識地刺入了一個金塔之中。
塔中一隻四十多歲的女鬼還冇來得及反應,便被根須刺入了體內。
無聲的魂靈哀嚎消散在泥土之下,精純的陰魂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槐樹本體。
秋生體內的功法自動運轉起來,同時湧現出一股陽火,與陰魂之力合歸一處,以周天的方式在體內循環往複。
秋生渾身舒暢,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整棵槐樹的樹冠泛起一層綠油油的光,氣息也隨之緩緩增強。
這種快感,根本停不下來。
吞噬完一隻女鬼後,秋生又將根須插入了另一個金塔。
一連吞了九個之後,他才意猶未儘地停了下來。
埋在土中的金塔,隻剩下了聶小倩和另一個名叫董小青的少婦女鬼。
這兩隻女鬼縮在陶罐之內,嚇得魂體瑟瑟發抖,連一絲聲響都不敢透出來。
不是秋生突然發了善心,而是祂已經給這兩隻女鬼規劃好了用途。
他要靠她們去勾引男人,再吸取那些男人的心頭熱血來練功。
這兩隻女鬼是他精挑細選留下的餌,暫時還殺不得。
如今的秋生實力已經恢複了五成,完全能夠再次化作人形。
可想到黑山老爺的交代,他也隻能老老實實地保持樹形,不敢輕舉妄動。
夜幕降臨。
由於如來佛像中的佛光已經消失,附近的一些妖魔鬼怪開始蠢蠢欲動。
戰亂年代,北山一帶荒墳遍地,餓死的、戰死的、枉死的孤魂野鬼數不勝數。
這些無祭祀、無墳塋的野魂,天生就會追尋陰氣厚重的地方棲身。
蘭若寺地處陰煞彙聚之地,又冇了佛光鎮守,一下子就成了方圓十裡最吸引邪祟的去處。
一道道灰白飄忽的鬼影從周邊荒墳之中飄起,晃晃悠悠地朝蘭若寺山門飄來。
可就在它們即將踏入山門的那一刻,所有孤魂野鬼全都僵住了,渾身魂體顫抖,再也不敢往前挪動半步。
隻見,山道的陰影之中,一名拄著白骨拐杖的老婦人緩緩邁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