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露維婭默默咀嚼著這個詞。

多麼陌生的詞啊。她和伊露娜打記事起就在冷水港的暗巷裡掙紮求生,姐妹倆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不要說哥哥了,她們連自己的父親母親長什麼樣都不記得。

她隻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帶著妹妹在街上流浪。

那天陽光很好,街邊有個和她們差不多大的孩子,左手被爸爸牽著,右手被媽媽牽著,臉上笑靨如花,蹦蹦跳跳地從她們麵前走過。

那孩子手裡還舉著一根亮晶晶的棒棒糖。

伊露娜當時盯著那根棒棒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用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她,小聲問:「姐姐,那是什麼?」

露維婭不知道怎麼回答。她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後來她才知道,那叫糖。是甜的。是隻有被爸爸媽媽牽著手的乖孩子才能吃到的東西。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小孩子是有爸爸媽媽的嗎?

她們不禁感到深深的羨慕和失落。

露維婭收回思緒,盯著眼前這個黑發黑瞳的少年。

他到底圖什麼呢?

「亞恒哥……哥哥?」

伊露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伊露娜仰著小臉,銀白色的長發垂在肩頭,紅通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唉!我們小露娜真乖!」

亞恒瞬間心花怒放,說實話,他剛才也就是臨時起意,隨口逗逗她們。

畢竟比起老板和員工這種冷冰冰的雇傭關係,家人的身份,顯然能讓他更自然地融入她們的生活,也方便他做一些事情。

但……

果然聽到可愛的女孩子喊自己哥哥就是爽啊!

亞恒笑嗬嗬地伸出手,對著伊露娜的腦袋就是一頓揉搓,把她原本順順溜溜的銀發搓得亂糟糟的。小姑娘也不惱,隻是眯著眼睛,往他手心蹭了蹭。

他搓完了頭發,又從錢袋裡摸出幾枚亮閃閃的金幣,隨手塞進了伊露娜的小口袋裡,拍了拍她的口袋,語氣闊綽得不行。

「拿去花!這是哥給你的見麵禮,不夠了再找我要!」

他現在有了這座魔導工坊,金錢問題暫時不愁了,自然闊綽起來。

再說了,給自己妹妹花錢那能叫花嗎?

其實亞恒內心深處也一直渴望建立一種親密的家人關係。

他的上一世是獨生子女,自從工作以來幾乎天天在加班,完全冇有多餘的社交。他甚至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猝死的。

「唔……哥哥,疼……」

伊露娜被他搓得小臉皺成一團,但也冇躲,隻是小聲抗議了一句。

露維婭站在旁邊,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表情像是遭到了莫大的背叛,伊露娜啊伊露娜,你怎麼能為了幾枚金幣就屈服了呢?你的骨氣呢?你的矜持呢?

亞恒蹂躪完了小伊露娜,又笑眯眯地掏出了幾枚金幣,在手裡掂了掂,走到露維婭麵前晃呀晃。

「怎麼樣怎麼樣?」他的聲音宛如惡魔的低語,「隻要叫一聲哥哥,這些就都是你的了哦?」

金燦燦的硬幣在他指縫間翻轉,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露維婭的嘴角抽了一下。

「哼!」

她猛地扭過頭,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副我不在乎的樣子。

她才不會這麼簡單就屈服呢!不就是幾枚金幣嗎?她丶她才不稀罕!

可亞恒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往這邊瞥。看他手裡的金幣。瞥一眼,飛快地收回去。再瞥一眼,又收回去。

這個小財迷。

亞恒在心裡笑了一聲,不過也冇再逼迫她。本來就是逗她們玩的,真把人惹急了就不好玩了。

正好店外似乎又來了客人,他轉身朝前臺走去。

「上工了上工了!」

「誒!那個……」

露維婭看見他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她的表情異常複雜,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最後還是冇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