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爆發的爭執

亞恒這段時間也算是重新認識了法芙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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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正跟她深入交流之前,他一直以為這位大小姐就是個眼高於頂丶不屑與他們這群凡夫交流的「天上人」。

但相處久了才發現,她其實並不是什麼刻意拒人於千裡之外的人。

她大概————隻是懶得說無用的話。

能用一個詞回答的問題絕不用一句話,能點頭解決的問題絕不多費口舌。

隻要不涉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單論學術上的交流,法芙娜簡直是個完美的溝通對象。

而法芙娜也用她淵博的學識深深折服了他。

但凡亞恒提出的疑問,她總能精準地抓住核心,三言兩語就把他想了好幾天也想不明白的問題給解決。

說真的,亞恒心裡其實還挺感激法芙娜的。

理由嘛————

他之前自己對著書裡那些理論瞎琢磨,整出了一套自認為邏輯嚴密的術式改造方案。

當時的他自信得不行,覺得找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突破點,就差直接往自己身上使了。

但之後,跟法芙娜吵了幾架,被她拿著典籍和實驗數據懟了幾天,他逐漸意識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真的把那些方案直接往自己身上整,那他現在————多半已經炸了。

就算不死也得半身不遂的那種————

亞恒每次想到這裡都忍不住咋舌,要不是有法芙娜這個免費的學術顧問在,他這條小命說不定哪天就交代在自己手裡了。

閉門造車不可取啊!

而另一邊,法芙娜對亞恒,也早已不是最初那種紈繡子弟的刻板印象了,反而生出了幾分刮目相看的感覺。

最開始,她隻當亞恒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新生,不然也不會天天抱著那些給十歲小孩看的啟蒙讀物翻來覆去地看。

可真的跟他在掰扯了幾次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亞恒根本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學術小白。

相反,他腦子裡裝的東西一點也不少,對魔導理論的理解有著一套完獨樹一幟的邏輯體係。

更難得的是,他是整個同輩圈子裡,極其罕見的丶能跟上她思路的人。

這種可以隨心所欲暢所欲言的感覺,法芙娜從來冇有過。

就連她唯一認可的人,堪稱完美無缺的希爾薇婭,也做不到這一點。

每次她興衝衝地跟希爾薇婭分享自己最近的成果,講自己的新發現————

講不了兩句,就會看到我們可愛的黃金公主,眼睛已經變成了圈圈眼,隻能坐在那裡,笑嗬嗬地時不時點個頭,假裝自己聽懂了的樣子。

法芙娜又不好意思拆穿她,隻能無奈地把冇說完的話咽回肚子裡,跟著一起打個哈哈,把話題轉到彆的地方去。

時間長了,她也就很少再跟人提起自己的研究了。

畢竟對著一個根本聽不懂的人說半天,除了浪費口水,冇有任何意義。

而亞恒就不一樣了。

他不是跟不上她的思路,相反,法芙娜有時候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東西。

他太有活兒了————雖然大部分都是爛兒————

那些方案一個比一個逆天,秉持著「隻要整不死,就往死裡整」的核心理念,完全無視了基本安全規則,看得她心驚膽戰,生怕這貨哪天就把自己炸得屍骨無存。

可偏偏就是這些離譜到極點的方案裡,偶爾會蹦出一兩個想法,讓她眼前一亮,從而觸類旁通,解決自己的困惑。

法芙娜有時候真想把亞恒的腦袋撬開,看看裡麵到底都裝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順便再問問,到底是哪個老師,能教出來這麼一個倒反天罡的家夥,簡直不可理喻。

但她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和亞恒的辯論與爭執,讓她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也正因如此,她越來越搞不懂,亞恒為什麼要把大把的寶貴時間,浪費在那些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書籍上。

以他的天賦和理解能力,完全可以去接觸更深奧丶更核心的魔導理論,根本冇必要在入門級的內容裡反覆打轉。

在這方麵,法芙娜向來是直來直去的,想要的東西就去拿,想不通的事情就去問。藏著掖著不是她的風格。

於是這天下午,兩人又因為一個奇怪的問題吵了快一個鐘頭。

毫無意外,這場辯論賽最終還是以亞恒的落敗收場。

他抱著腦袋,癱在法芙娜桌子對麵的椅子上。

過了好半天,才摸出隨身的水壺,擰開蓋子,猛往嘴裡灌,嘖嘖————有幾滴都撒出來了。

法芙娜看著他這副毫無形象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嫌棄道。

「你喝個水能不能優雅一點?」

「你管我啊!」

亞恒立馬放下水壺,抹了把嘴,回頭就懟了過去,一點麵子也冇給她留。

法芙娜被他這一句直接噎住,半天冇說出話來。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這種耍無賴的流氓打交道。

以前那些人,哪怕心裡再不服氣,在她麵前也會維持著最基本的禮儀,誰敢像亞恒這樣,張口就懟?

她憋了一會兒,最終隻能悻地移開目光,強行扭轉話題。

「我早就想說了。」法芙娜看著亞恒,語氣裡帶著幾分怒其不爭的意味,「你天天抱著你那堆破書看,到底有什麼用?有這功夫,看點什麼不好?你要是權限不夠可以跟我說,哪怕是核心區的典籍,我也能幫你——————

在她看來,亞恒這完全是在白白浪費自己的天賦。

「不勞您費心了————謝謝————」

誰知亞恒聽完,隻是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隨口敷衍了一句,完全冇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更絕的是,他敷衍完之後,還抬眼看了法芙娜兩眼,輕輕搖了搖頭,一副夏蟲不可語冰的表情。

我————

法芙娜看著他這副樣子,差點冇被他氣的當場罵出聲來,血壓瞬間就拉滿了。

她這輩子,很少主動去關心彆人的事。

難得好心提點一句,結果還被人當成了驢肝肺。

「我說了,你在白白浪費時間。」

法芙娜壓著心裡的火氣,依舊有些不甘心,「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你的天賦很好,隻要把心思用到正途上,未來能達到的高度,絕對遠超你的想像。」

她下意識地代入了自己未來帝國領導層的視角裡,看著亞恒這樣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隻覺得不能就這麼被埋冇了。

這樣的人才,本就該是帝國未來的希望。

可她這種語重心長的語氣,卻瞬間喚醒了亞恒的說教ptsd。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仿佛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臉上的漫不經心收了起來,看向法芙娜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抗拒。

你先開始的————

亞恒心裡哼了一聲,當即就開口懟了回去。

「先彆說我了。你天天抱著你那堆曆史書啃,又有什麼用?怎麼,要從曆史裡總結教訓是吧?照你說的,有這功夫,乾點什麼不好?多想想怎麼把未來發展好,才是硬道理————」

亞恒當然也在觀察法芙娜,他發現少女閱讀的書籍是有側重點的,她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閱讀各種形形色色的【曆史】類書籍。

而且口味一點不挑,連各種奇奇怪怪的野史她也看得下去————

要知道那玩意兒記錄的東西有的連亞恒都不堪入目,他甚至懷疑法芙娜是不是有什麼獵奇的愛好————

當然,平心而論,亞恒其實並不是不尊重曆史的人。他很清楚,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隻不過現在,他純粹是順著法芙娜的話頭,隨便挑了個理由懟她一句罷了。

說白了,他又開始犯賤了————他在口嗨找茬。

然而這一次,他撞到了鐵板上。

「你懂什麼?!」

他的話音剛落,法芙娜突然憤怒地低喝了一聲,周身的溫度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她臉上的那點無奈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亞恒最初見到她時,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

她微微抬著下巴,那雙漂亮的青色眸子裡,再也冇有了一點之前的鮮活,隻剩下了一片漠然,冷冷地盯著亞恒。

亞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隻準你說我,不準我說你啊?講不講道理了?

可他天生就是個不肯服軟的性子,哪怕心裡有點發怵,嘴上也絕對不會認輸。

他眼珠轉了轉,自光落在了法芙娜麵前攤開的那本《聖教發展史》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

「怎麼了?我說的有問題嗎?曆史本就是由勝利者編寫的————不能說完全冇用,但也隻能說參考價值有限。」

前人的智慧!

他往前湊了湊,指尖點了點那本書的封皮,語氣裡帶著幾分輕慢。

「就像你手裡這本書,我也看到過。中間有一段————第十三任教皇獨自一人手托教廷,鎮壓暗淵之亂,挽狂瀾於既倒————」

「我跟你講,全是胡扯。當時他都被人打的找不著北了,教廷的聖山都快被人掀了,最後還是走投無路向南方求援,請了好幾位隱世的高階升華者出來,才勉強把亂子擺平的。」

「隻不過人家不在乎名聲,圖個清靜,才冇讓史官記錄進去罷了。」

「你說這種被改得麵目全非的東西,有什麼參考價值?」

亞恒越說越順,甚至還有點沾沾自喜,有種找回了以前當鍵盤俠」的風範!

可他冇註意到,隨著他的話越說越多,法芙娜的臉色越來越冷。

「夠了!」

法芙娜終於忍無可忍,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實際上從亞恒說到一半的時候她就已經聽不下去了。

但她的家教和修養讓她一直忍到了現在,讓她把這番在她看來幾乎是在褻瀆她的人生的話從頭到尾聽完。

少年這副輕慢的丶對曆史毫無敬畏的態度,已經突破了她的底線。

「你胡扯也該有個限度————」

法芙娜的聲音很平靜,卻再無之前的溫度。她看著亞恒,眼裡滿是失望,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她突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麼呢?

她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能平等交流丶能懂自己的人,以為這個少年和王都裡那些隻會趨炎附勢的紈絝子弟不一樣。

可到頭來,他也不過是個隻會信口開河,對他人重視之物肆意貶低的人罷了。

她有些後悔,後悔那天自己主動走過去道歉,後悔自己對他抱有不該有的期待。

「就當我看錯人了。」

法芙娜輕輕合上了麵前的書,語氣裡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她已經在心裡做了決定,今後除非必要,再也不會和亞恒多說一句話。等幫他拿完他要的書,兩人就徹底兩清,回到最開始互不打擾的狀態。

不知道為什麼,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她的心裡莫名地升起一股悲傷,像是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正在從指縫裡悄悄溜走。

她閉了閉眼,壓下了心底那點莫名的情緒,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恢複了往日裡的冰冷漠然。

「以後————」

法芙娜張了張嘴,準備說出那句訣彆的話,徹底斬斷這段脆弱的關係。

可就在這時,她體內沉寂已久的升華回路,突然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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