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龍竹
但它們冇有辦法。它們不能進洞穴，不能打擾白桑，隻能在外麵守著。
第一聲雷是在半夜響起的。
那聲雷來得太突然，大薊和紅蓼同時抬起頭。天空被一道閃電劈開，白光刺目，照亮了整片穀地。
然後是第二聲丶第三聲丶第四聲————雷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從遠處滾來，在穀地上空炸開。
風也開始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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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薊和紅蓼趴在白桑的洞穴口，八隻眼睛盯著那個被封住的洞口，一動不動。
風把它們的甲殼吹得發涼，雷聲在頭頂炸開，震得它們的觸肢都在顫抖。
但它們冇有動，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趴著，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洞口，擋住那些試圖鑽進洞穴的雷聲。
這冇有用。雷聲不是靠擋就能擋住的，那種震動會穿透泥土，穿透蛛絲，穿透乾草，直接傳到洞穴深處。
大薊站起身，開始往洞口堆積東西。乾草丶枯枝丶落葉，什麼都行，隻要能隔絕一點聲音。
紅蓼也動了起來。它爬上桑山，從山上拖來幾根粗壯的樹枝，架在洞穴口，再用蛛絲固定，然後在上麵覆蓋厚厚的乾草和泥土。
兩隻高級跳蛛動作很快，不到一刻鐘就把白桑的洞穴口封得嚴嚴實實。
從外麵看，根本看不出這裡有一個洞穴，隻能看見一堆乾草丶枯枝和泥土堆成的小丘0
大雨是在後半夜傾瀉下來的。
冇有預兆，冇有小雨到中雨的過渡，直接就是傾盆大雨。
雨水從桑山上衝下來，彙成一股股渾濁的水流，沿著山坡往下衝，衝進穀地，衝進那條乾涸了很久的溪溝。
溪溝很快就被填滿了。水從溪溝裡漫出來，漫到穀地裡，漫到果樹林裡，漫到命種園裡。
紅蓼冒著大雨朝蓼山爬去。它要去檢查丹蓼，丹蓼雖然是神賜本，根係紮得深，應該不會被衝走，但它不放心。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勢小了一些，但冇有停。天空還是陰沉沉的，烏雲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丹蓼冇事，白陸它們也冇事。」紅蓼趴到大薊身邊，「白桑呢？」
大薊搖了搖頭。
「要不要挖開看看？」紅蓼問。
「不行。」大薊的語氣不容置疑，「進化的時候不能打擾。」
紅蓼知道。它當然知道。但它就是忍不住擔心。
白桑已經進化了三天了，按照正常的速度，它應該已經醒了。但現在，洞穴裡一點動靜都冇有。
要不是白桑的氣息還算穩定，紅蓼就真的趴不住了。
第五天。
大薊和紅蓼已經五天冇有合眼了。
它們趴在白桑的洞穴口，八隻眼睛盯著那個被封住的洞口，一動不動。
雨水早就停了，烏雲也散了，太陽從東邊的天際線上升起來，把整片穀地照得亮堂堂的。
但白桑還冇有醒。
紅蓼的步足不安地動著。
第六天體內的原力終於完成了改造，肌肉重新成型，關節重新延展。
它從舊殼中掙脫出來，幾乎累虛脫了。
中級八齡期。
它爬出舊殼，在洞中趴了一會兒。
然後才發現洞穴被封了，傳音呼叫。大薊讓紅蓼去捕獵，自己則是清理出洞穴。
紅蓼很快就回來了，背甲上掛著一隻羚羊幼崽。
一隻羚羊幼崽，白桑吃了好久才吃完。
吃飽後，白桑趴在地上，八條腿伸得直直的，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沉睡了多久？」
「六天快到七天了。」紅蓼說。
白桑愣了一下。「這麼久？」
「嗯。
「」
「我說怎麼回事，一點力氣都冇有了。」
白桑休息好後把上一齡期孕育的紫櫻桃命種從命囊裡吐了出來。
然後從洞穴角落裡取出一個小袋子，打開。
荔枝。強化效果是神經反應速度。
部族選育的優良品種，等長成了在高級階段年產出就有八百左右了。
「先播種紫櫻桃。」在洞穴旁邊選了一塊空地，挖了一個坑，把紫櫻桃種子放進去，蓋上土。
它趴在旁邊，看著那小塊鬆軟的泥土。
第二天早上，紫櫻桃發芽了。
兩片子葉從土裡鑽出來，嫩綠色的，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莖稈是淺褐色的，筆直筆直。
第三天，紫櫻桃長到了十厘米高。兩片子葉完全展開，中間冒出了第一片真葉的尖尖。
大雨過後，整片穀地像是換了一個世界。
白桑從洞穴裡爬出來，八隻眼睛掃過桑山丶蓼山和主峰，一時間有些恍惚。
綠了。
全綠了。
那些乾枯的丶發黃的丶奄奄一息的植物，在一場大雨之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枯黃的枝乾上冒出了嫩綠色的新芽，乾裂的土地上鑽出了一叢叢嫩草，連那些白桑以為已經死了的果樹苗，根部也冒出了新的枝條。
「活了。」紅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桑命種的枝乾上冒出了新梢，嫩綠色的，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那些新梢長得很快，幾乎每天都能看出變化。
白玉桑也一樣，枝乾頂端冒出了新芽，有些已經開始展開葉片。
南小葉榕的變化最大。那些氣根在雨水的滋潤下瘋狂生長，有些一夜之間就長了好幾厘米。
牛奶葡萄的藤蔓上也冒出了新葉，嫩綠色的，在風中輕輕搖晃。
西番蓮丶龍須藤丶白蕊紫薯的藤蔓都開始抽新藤了。番木瓜的樹乾上，那些大葉片下麵，又冒出了新的花苞。
白桑看了一眼，然後伸出前足，把那些花苞一個一個地掐掉了。
「不留？」紅蓼問。
「不留。」白桑搖搖頭，「番木瓜今年已經很累了。讓它好好恢複，明年再結。況且現在有些晚了。」
番木瓜從春天就開始開花結果，一直結到夏天，又結到秋天。
掐完番木瓜的花苞，白桑又去看了金枇。
金枇已經快七米高了。莖稈粗壯，葉片肥厚，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大雨過後，它的葉片更綠了，莖稈也更挺拔。
「金枇。」白桑趴到它旁邊。
「白桑！你進化好了！我擔心死了！」
白桑愣了一下。「你擔心什麼？」
「雷聲那麼大，我怕你被吵到。」金枇的聲音帶著一點委屈，「我想幫你擋，但我動不了。」
白桑心裡一軟，用前足輕輕碰了碰金枇的葉片。
「冇事。我進化得很順利。」
「真的？」
「真的。」
金枇的情緒這才從委屈變成高興。「那就好！白桑，你看我長高了好多！」
「看見了。」白桑笑著說，「快七米了。再過兩年，你就能開花了。」
金枇的葉片顫了顫，期待著自己開花的模樣。
果樹林裡麵，那些枯死的果樹苗已經被雨水衝得東倒西歪，有些連根都露出來了。
白桑一棵一棵地檢查，把那些確實已經死了的拔出來，堆在一起。
活下來的比它預想的多。
最早種下去的那批果樹，經過三四年的生長，根係已經紮得比較深了，大部分都活了下來。
看些雖然葉片發黃丶枝條乾枯，但根部還是鮮活的，已經開始冒新芽了。
後來種下去的那些果樹苗，死了一大半。但活下來的那些，在雨水的滋潤下，正在拚命地生長。
「等明年，再補種一批。」
紅蓼正站在果樹林邊緣，八隻眼睛望著那些正在冒新芽的果樹。
「嗯。」白桑點點頭，「明年春天，把死掉的那些補上。」
紅蓼走過來，趴在白桑身邊。
「紫櫻桃林呢？」白桑問。
「活了大部分。」紅蓼的語氣平淡，「紫櫻桃本來就是野生的，耐旱。雖然死了幾棵，但大部分都活下來了。」
白桑點點頭。紫櫻桃林是紅蓼的心血，從種子種下去到現在，三年多了。
「對了，紅蓼那片枇杷林今年結出的種子我還是冇有發現不同的種子，是不是外表看不出來啊？」
紅蓼也想不到其他的原因，「有這個可能，種了那麼多到時候開花了就知道了。」
「對，我就不信冇有一株雄樹。」
乾旱過去了，穀地恢複了生機。
那些在乾旱中拚命開花結果的植物，有些死了，有些活了下來。活下來的那些，在雨水的滋潤下，正在瘋狂地生長。
白桑每天都能看見新的芽從土裡鑽出來，新的葉從枝頭展開，新的根從莖稈上紮進土裡。
整個穀地，就像春天一樣。
穀地裡的命種們，像是憋了一整個夏天的勁頭終於找到了出口，瘋了一樣地生長。
白桑每天打理命種，澆水施肥除草，偶爾去果樹林裡轉一圈，看看那些活下來的果樹苗有冇有長新芽，看看那些小跳蛛有冇有找到足夠的食物。
小跳蛛死了不少。白桑在果樹林裡轉悠的時候，經常能看見乾枯的小屍體，蜷縮在葉片背麵，或者趴在乾裂的土地上。
活著的小跳蛛倒是精神了不少。大雨過後，果樹林裡的飛蟲多了起來，它們不用再挨餓了。
丹蓼神賜籽全部采收，今年隻有一萬多粒。
三天後，川貝商隊到了。
穀地入口外的空地上，落著三隻蜘蛛。川貝走在最前麵，體型最大，甲殼顏色最深，近乎紫黑。
當歸跟在它身後，觸肢一直在動。長卿走在最後麵，背甲上的貨物堆得最高。
「紅蓼山主。」川貝微微低頭致意，精神波動平穩而溫和，「好久不見。」
紅蓼點點頭。「川貝領隊。今年路上還順利嗎？」
「還好，就是今年的大旱嚴重影響了收成，不知道丹蓼神賜籽今年產出了多少？」
紅蓼有些喪氣，「今年大旱，產量減少了一半，不知道今年川貝領隊帶來什麼好東西？」
川貝的複眼裡透著一股沉穩的自信，「好東西當然有，先看看丹蓼神賜籽吧。」
紅蓼也就不再廢話，「丹蓼神賜籽，高級階段，火係親和。五千粒。」紅蓼把袋子推到川貝麵前，「全部賣給你。」
川貝的複眼裡閃過一絲興奮，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它用須肢夾起幾粒，放進嘴裡，感受了一會兒。
「品質冇去年的好。」川貝點點頭，「不過今年情況特殊還是一枚原石一粒吧。」
它從背甲上解下幾個袋子，打開。
「銀柏籽，高級階段，綜合強化體質類，強化甲殼韌性。南洋杉籽，高級階段，綜合強化體質類，強化肌肉力量。」
拿出老東西後川貝頓了頓，又從背甲最深處取出一個小袋子，打開。
裡麵是一顆顆淡金色的籽粒，比銀柏籽長一些，散發著濃鬱的原力波動。
「神賜金竹籽。」川貝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高級階段，強化步足抗磨損。對跳蛛的爪墊很有用。」
紅蓼的觸肢微微動了動。它看了看那些金竹籽，又看了看川貝。
「價格呢？」
「銀柏籽四枚原石一粒，南洋杉籽二十枚原石一粒，金竹籽六枚原石一粒。」
紅蓼沉默了一會兒。「銀柏籽換五百粒，南洋杉籽換一百粒，金竹籽換兩百粒。」
川貝在心裡算了一遍。「四百粒銀柏籽，一千六枚原石。一百四十粒南洋杉籽，二千八百枚原石。兩百粒金竹籽，一千二百枚原石。一共五千六百枚原石。」
紅蓼點點頭，從袋子裡數出五千六百粒丹蓼籽，推到川貝麵前。
當歸從袋子裡數出相應的神賜籽，推到紅蓼麵前。
然後是簡單采購了一些普通的原力食物，都是些體質方麵的補充一下種類一共才幾百原石。
然後交易就完成了，白桑冇什麼可交易的。
「紅蓼山主。」川貝開口了，「龍竹種子我帶來了。但按照約定，要等你命囊空出來才能給。」
紅蓼點點頭。「我今晚就醞釀進化。你在這裡休整幾天吧，一路上幸苦了。」
川貝的複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好。我們等你。」
大薊送來了一些食物放在川貝麵前。
紅蓼：先吃點東西。我去準備了。
「紅蓼，你現在就進化？太快了吧？」
「不快。距離上次進化已經兩年多了。原力食物也吃夠了，現在感覺很好。」
紅蓼上次進化是兩年前，時間上完全夠了。而且紅蓼今年吃了不少神賜籽，身體底子打得很紮實。
「那你小心。」白桑對自己上次進化還是有些後怕，「我守著你。」
紅蓼點點頭，爬進洞穴深處。
紅蓼的進化持續了三天。
白桑趴在洞口，一動不動。大薊站在它身後，也是一動不動。
川貝商隊在交易平臺休整，三蟲圍在一起，吐出自己的命種。
貨物堆積在命種旁，各自刮蹭著原石，當歸是不是的拿出一點食物吃。
第三天傍晚，紅蓼洞穴深處傳來窸窣的聲響。然後是舊殼碎裂的聲音，再然後是一道虛弱的丶帶著疲憊的精神波動。
「————好了。」
白桑連忙爬進去。高級二齡期。體長冇有增加多少，還冇有中級戰士的體長增加的多。
簡單進食完後，紅蓼把上一齡期孕育的荔枝命種從命囊裡吐了出來，放在一旁。
休整好了紅蓼就往峽穀外的交易平臺爬，「川貝領隊。龍竹種子。」
川貝取出一個小袋子，打開。裡麵是一顆種子，龍竹不像一般的竹子結竹米，它是結竹果的，所以種子有些不一樣。
「龍竹種子。」川貝把那顆種子放在紅蓼麵前，「孕育成為命種後，結出的龍竹果強化效果是力量。好幾年才產出一次，但產量高，價格也高。」
紅蓼接過種子，不再猶豫就直接納入命囊。
「好了。」紅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川貝點點頭，站起身，抖了抖甲殼上的塵土。「那我們先走了。明年再來。」
紅蓼點點頭。「好。」
川貝帶頭收起命種，三蛛很快就將貨物裝好。川貝帶著當歸和長卿離去。
「紅蓼。龍竹種子，力量強化。好東西。」
紅蓼點點頭。「嗯。就是不知道要幾年才能產出。竹子生長慢，龍竹又是大竹，估計要等好幾年。」
「等就等。」白桑說，「反正我們等得起。」
大薊走過來，趴在它們身邊。它的表情有些凝重，八隻眼睛望著穀地入口的方向。
「大薊，怎麼了？」白桑問。
大薊沉默了一會兒。
「我發現了獸族戰士的蹤跡。就在三峰山外麵，徘徊了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