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最初的夢想
劉亦非看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想學那個蘭花指。
「咳咳!」
顧昀一口涼茶差點噴出來。
他用蒲扇指了指張學有,一臉嫌棄地對劉亦非說道:「丫頭,聽好了。」
「學他的氣息,學他的發聲,這都冇問題,但千萬彆學他的臺風。
顧昀指著還在那扭胯的張學有,毒舌全開。
「你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要的是仙氣。」
「你要是學他在臺上扭得跟個通了電的泥鰍似的,再配上那個便秘一樣的表情,你信不信你媽能連夜從洛杉磯殺過來打斷你的腿?」
張學有動作一僵,蘭花指尷尬地停在半空。
「喂!阿昀,給點麵子好不好!」
「這叫投入,這叫靈魂!」
屋裡哄堂夫笑。
隻有王霏依舊高冷。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指了指劉亦非的肚子。
「彆聽他們廢話,氣沉丹田,把聲音頂到頭腔。」
「再來一遍,這句最初的夢想」要唱出那種把天捅個窟窿的感覺。」
劉亦非被這群大神輪番轟炸,整個人都快暈了。
她小臉煞白,額頭上全是汗,手裡緊緊攥著歌詞紙,指節發白。
「停。」
顧昀突然出聲。
他把蒲扇一扔,站起身走到劉亦非麵前。
小姑娘嚇得一哆嗦,以為自己又要挨罵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顧哥哥,我————我是不是很笨————」
顧昀冇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粗暴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揉成了雞窩。
「確實挺笨的。」
顧昀看著她,語氣平淡,卻難得冇帶那股子嘲諷勁兒。
「不過,笨鳥才需要先飛。
你看看這屋裡,誰不是從笨鳥過來的?
章國榮第一次上臺被人噓下場,梅燕芳以前在歌廳被人扔酒瓶。
小周領獎時被人推到水池裡,他還一臉傻不愣登的添嘴唇。」
章國榮一臉唏噓,梅燕芳還是溫柔的笑。
周結倫「————
」
顧昀揉了揉劉亦非的腦袋。
「彆怕丟人,唱破音了讓周結倫給你墊背,忘詞了有你師父給你領唱,暈倒了有我把你扛下來。」
「天塌下來,這幫高個子頂著呢,你就是個吉祥物,上去亮個相,把詞念清楚就行。」
周結倫:「————」
劉亦非吸了吸鼻子,看著顧昀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突然就落了地。
「我是吉祥物?」她破涕為笑,帶著點鼻音反駁。
「不然呢?難道你是實力派?」
顧昀嗤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潤喉糖扔給她。
「趕緊吃,要是明天嗓子啞了,我就把你那個粉色的hellokitty水壺扔海裡」
。
劉亦非一把接住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衝著幾位大神深深鞠了一躬。
「老師們,我們再來一次!」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名為野心的東西。
顧昀重新癱回椅子上,拿起蒲扇遮住臉。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愉悅。
嘖,養成係雖然麻煩。
但這成就感,確實比盤核桃強點。
香江大球場。
夜幕低垂,探照燈的光柱像幾把利劍,刺破了維多利亞港上空沉悶的霧氣。
這裡今晚不屬於足球,隻屬於音樂。
後臺通道裡,人擠得像早高峰的京城地鐵。
不同的是,這裡隨便拎出來一個路人甲,可能都是身價千萬的金牌監製,或——
者平時隻能在掛曆上看到的天王天後。
顧昀倚在消防通道的門口,嘴裡叼著根冇點的煙,百無聊賴地看著這群平時拽得二五八萬的大明星們,此刻都乖得像鵪鶉一樣,排隊等著測體溫丶消毒。
「三十六度五,過。」
工作人員機械的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格外清晰。
「嘖,這場麵。」
顧的抖了抖手裡的流程表,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劉得華,張學有,黎明,郭富城,鄭秀文,陳慧林————香江娛樂圈算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你真不上?」
章國榮剛化完妝,一身白色西裝,領口彆著那枚象徵1:99的橙色絲帶。
看起來精神不錯,但顧昀能看出來,他眼底藏著深深的疲憊。
「不上。」
顧昀把煙拿下來,在手指間轉著圈。
「今晚是你們的主場,我一個內地來的神棍,上去湊什麼熱鬨?」
「6」
「再說了,我怕我一嗓子吼出來,把你們這溫馨感人的畫風給帶偏了。」
章國榮笑了笑,冇勉強,他知道顧昀的性子,這人看著混不吝,其實心裡那杆秤比誰都清楚。
「對了,茜茜呢?」章國榮環顧四周。
「廁所。」
顧昀指了指走廊儘頭:「進去二十分鐘了,估計正在裡麵懷疑人生,順便思考要不要從窗戶翻出去逃回京城。」
女廁所門口。
劉亦非確實在懷疑人生。
她穿著那件特意定做的白色長裙,簡單得冇有任何裝飾,像一朵剛出水的百合花。
但此刻,這朵百合花正扒著洗手臺,臉色比裙子還白。
外麵傳來的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每一下都像重錘砸在她心口。
幾萬人。
那是幾萬人啊!
而且前麵剛唱完的是誰?是陳一迅!後麵等著的是誰?是四大天王!
把她夾在中間,這跟把一隻小白兔扔進獅虎山有什麼區彆?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劉亦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抖得連口紅都拿不穩。
「哢噠。」
門開了。
顧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正在補妝的兩個tvb小花旦嚇得尖叫一聲,捂著胸口就要喊非禮。
「閉嘴。」
顧昀眼皮都冇抬,直接從兜裡掏出個工作證甩過去。
「我是安保總監,例行檢查,出去。」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匪氣,硬是把兩個小明星嚇得愣是把尖叫咽了回去,抓起化妝包落荒而逃。
廁所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亦非看著顧昀,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顧哥哥,我腿軟————」
「軟了就爬上去。」
顧昀走過去,靠在洗手臺上,既冇有安慰,也冇有遞紙巾,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外麵那個舞臺,梅燕芳這會兒正發著三十八度的高燒在上麵跳舞。
章國榮那是抑鬱症剛壓下去冇多久,就連剛才跟你打招呼的謝廷鋒,腳上還打著封閉。」
他彎下腰,視線與劉亦非平齊,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裡,此刻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逃避的星輝。
「丫頭,這世上從來冇有準備好了再上的戰場。」
「要麼現在滾回京城,繼續當你的乖乖女,以後看著電視後悔一輩子。」
「要麼擦乾眼淚,出去告訴那幾萬個戴著口罩的香江人,什麼叫最初的夢想「」
o
劉亦非怔怔地看著他。
顧昀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在她眼角狠狠抹了一下,力道大得有點疼。
「妝冇花,挺好。」
他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周結倫那小子手汗都快把鋼琴淹了,就等你救場呢。」
舞臺上。
燈光驟暗。
喧鬨的大球場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一束追光燈打在舞臺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上。
周結倫壓低鴨舌帽,修長的手指落在黑白鍵上。
前奏響起。
冇有花哨的炫技,隻有如流水般清澈的琴音,在燥熱的夜風中緩緩流淌。
升降臺緩緩升起。
當那個穿著白裙的纖細身影出現在幾萬人的視線中時,現場出現了一陣騷動。
「這是誰?」
「冇見過啊,內地來的?」
「這麼小?能行嗎?」
竊竊私語聲在看臺上蔓延。
後臺側幕,張學有緊張地抓著幕布,手心全是汗。
「這調起得有點低啊,傑倫這小子搞什麼————」
「閉嘴聽。」顧昀雙手抱胸,靠在航空箱上,眼神沉靜。
臺上。
劉亦非握著麥克風,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她閉上眼,腦海裡閃過這幾天在酒店裡,被這群大神輪番折磨的畫麵,閃過顧昀剛才在廁所裡那冰冷的眼神。
深吸一口氣。
在那一瞬間,她似乎聽到了維多利亞港的海浪聲。
她舉起話筒,聲音有些稚嫩,卻異常乾淨,雖然冇有鋒芒,卻有著最原始的質樸。
「如果驕傲冇被現實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會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遠方。」
第一句出來,有些發緊。
但第二句,穩住了。
到了副歌部分,那種因為緊張而緊繃的聲線,反而在這個特殊的時期,在這個充滿了消毒水味和恐懼的城市上空,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最初的夢想,緊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怎麼能在半路就返航。」
冇有王霏的空靈,冇有梅燕芳的霸氣。
但這種略帶青澀的倔強,卻刺破了人們心中那層名為絕望的硬殼。
看臺上,那些戴著口罩的麵孔,眼神開始變化。
有人停止了揮舞螢光棒,靜靜地聽著。
有人眼眶紅了。
這幾個月,香江太難了。
樓市暴跌,失業率飆升,病毒肆虐,每個人都活在惶恐中。
「怎麼能在半路就返航————」
一個中年男人摘下眼鏡,抹了一把臉。
大屏幕上,給了劉亦非一個特寫。
小姑娘唱得投入,眉頭微蹙,眼神裡那種想要證明什麼的執拗,透過巨大的屏幕,撞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間奏時間。
張亞東抱著電吉他走了出來,一段激昂的solo瞬間將情緒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