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若薑灼是他的妻子……
薑灼本想去針織局尋些軟緞,可偏巧儀嵐堂的人送了好些亮色緞子。
說是夫人賞賜,孫嬤嬤很是詫異。
薑灼一介通房,無功無名,平白賞賜什麼?
薑灼細細道出那日在寧壽堂的故事,孫嬤嬤隻覺薑灼很有眼力見。
懂得尊卑上下,若以後入了後院,定能恪守婦德,為國公爺分憂解乏。
若得她細細調理,能更上一層,她也不算是愧對了陛下和淑妃娘娘的囑托。
薑灼繡了一方小巧荷包,要送與寧姨娘,不為彆的,專是感念前些日子贈予她的那張鹿皮。
撚針得法,荷包正中,大大方方繡著一隻胖嘟嘟的大白貓正慵懶蜷臥。
憨態可掬的模樣討喜又靈動,空餘處錯落綴著幾星細碎小野花。
不俗不豔,很是合寧令令的性子。
她怕空荷無趣,又細細挑揀了些自製的酸甜口山楂果子糖。
零嘴細巧,又能消食開胃,乾爽不膩,最耐存放,封入荷中可存一兩月不壞。
她照例,做了什麼好東西,隻要是禮佛之人能入口的,她都順路去往慕姨娘院中送些。
院中守門丫鬟熏風與薑灼相熟,見她前來,連忙上前接過她遞來的酸甜果子糖。
笑著道謝,又說自家姨娘近日祈福抄經,不喜見外人,她也隻得作罷。
二人簡單閒談兩句,丫鬟隨口提了一嘴。
說宮裡來了旨,國公爺不日便要啟程入貢院,主持今歲春闈。
薑灼聞言,心底倏然生出幾分恍然。
前些日子還給那舉子繡護膝,光陰流轉,竟是這樣快。
腦中靈光一閃,驀然想起一事。
科考應試,素來有吃定勝糕的習俗。
取“旗開得勝、一舉登科、步步折桂”的上上吉兆。
可……她從前在幽州,隨娘親做遍了時令糕點。
倒是從未做這一味。
況且他們市井鄉野之間,科考的舉子也不隨這些雅致的習俗。
好生奇怪……
思忖片刻也是無果,倒不如去藏書樓找尋古籍食譜。
看看有冇有定勝糕這一味糕點的做法。
這兩日,她雖在識字上大有長進,可若要尋書。
便是對著密密麻麻的書頁翻,一個人終是乏力。
特意喚了藏書樓的守樓的小廝舟海隨行。
“舟海,你可知道點心單子都歸在哪一處嗎?”
舟海一邊領著路,一邊指著上二樓八寶櫃後的那一排說:“呐!就是那些。”
“前些日子,國公爺不知何故,忽然過問這些雜書來。
又嫌樓內藏書擺得亂,吩咐我們重新規整。
又特地叫我們把這些糕點食譜單子都收到矮一些的櫃子,歸到一處。”
又打開話匣子八卦起來,他也納罕:
“國公爺近日很愛收集這些菜單子,還從京中好些書鋪裡。
購置添了數十本盛京城裡的新編膳譜。”
薑灼隻顧著翻找菜單子,話都冇怎麼入耳。
好半晌,才尋得記載定勝糕的古方,這才儘興而歸。
黛蘿一聽是要做好吃的,顧不上午憩,說什麼也要來幫忙。
孫嬤嬤聽著院子裡亂糟糟,出來尋,又尋常似得訓了黛蘿幾句,麵上卻一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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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定勝糕工序繁瑣,需細磨糯米粉、篩粉、醒麵……十幾道工序。
她一個人定是不成,便同黛蘿佯著孫嬤嬤一同入夥兒。
薑灼特意多備餡料,花樣齊全,大家一同圖個樂。
既有孫嬤嬤愛的軟糯豆沙餡,又有黛蘿最喜的桂花鬆子餡,又備了鹹鮮適口的薺菜筍丁餡給院裡小廝分些。
最是彆致的是,她格外用心調製了糖腿餡。
她在家時,元宵吃圓子,最愛的便是鹹口的糖腿餡兒,肥瘦相間、鹹香醇厚,比那些甜口的芝麻花生更鮮美!
夜色披上一層金霞,三人好容易忙活完,點了燈,守在蒸鍋前,連晚飯都無暇進。
謝珩踏入清風院,很是清冷,遍尋不見人影,正暗自疑惑,一縷清甜混著鹹香的熱氣撲麵而來,勾得腹中空乏。
循著嫋嫋食香,他腳步不由自主轉向小廚房。
柴門半掩,暖烘烘的熱氣漫滿小廚房,米麵的香氣飄然而出,四散開來,很是綿長。
三人困頓得睜不開眼,卻還是守著蒸籠。
燈下,薑灼支著下巴,眯著眼靠在灶邊,微微晃頭,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黛蘿歪在她肩上,孫嬤嬤坐在小杌子上,三人圍著蒸籠,隻有灶膛裡的火劈啪。
謝珩盯著薑灼的麵容,思緒飄遠。
人間煙火,三餐四季,很熱鬨……
薑灼迷迷瞪瞪撐著下巴,一點一點,夢中怕過了火。
頭猛地往下一栽,突而站起,一旁的黛蘿也被驚得直起身,小聲嘟囔:
“姐姐怎的這般不穩重,嚇我一跳。”
薑灼抬手揉了揉小丫頭的發髻,狀似安撫。
孫嬤嬤也冇了瞌睡,無奈失笑:“你瞧瞧你,倒把孩子驚著了。”
薑灼朝孫嬤嬤吐了吐舌尖,眉眼彎彎,像孫女朝祖母撒嬌一般,煞是靈動嬌憨。
謝珩靜靜看著她,心下有些泛酸。
此刻燈下,她眉眼鬆弛柔軟,一派天真慵懶,煞是鮮活可愛。
他見過她很多樣子。
跪著替他更衣的樣子,低著頭認錯的樣子,在他身下咬著唇不肯出聲的樣子。
可他從冇見過她這個樣子。
他站著,看著,看了很久。
“蒸好了!”薑灼連忙上前掀開籠蓋。
熱氣騰騰的糕點出爐,甜香鹹香交織纏繞。
一塊塊菱形狀的定勝糕白中透潤,紅的喜慶,品相都是極好的。
薑灼取來乾淨木鑷,細細夾出幾塊,擺放在素白瓷盤裡。
孫嬤嬤與黛蘿早已被香氣勾得食指大動。
顧不得滾燙燙手,捏起一塊,一邊吹氣一邊小口啃食。
吃得眉眼舒展,手忙腳亂地比著大拇指,算作誇讚。
嘴上“嗯嗯”的,確實倒騰不出空閒。
香甜氣息縈繞鼻尖,謝珩腹中饑意更盛。
許是他目光停留太久,薑灼倏然抬眼,猝不及防撞進他閃著燭火倒影的墨眸光裡。
他見被抓包,也故作悠然地踏入屋內,負手而立,刻意板起臉來:
“夜深不歇,在此胡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