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
村子中間的場院上,支起了幾口大鍋。
老鄉們聽說八路軍打了勝仗。
繳獲了鬼子的罐頭,要給戰士們加餐。
都主動過來幫忙。
幾個大娘幫著生火做飯,幾個大爺幫著搬柴火切菜。
場院上熱鬨得很,炊煙嫋嫋升起,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趙文龍帶著幾個戰士,把繳獲的罐頭搬了出來。
牛肉罐頭、魚罐頭、水果罐頭,一箱一箱地打開,倒進大鍋裡。
牛肉罐頭倒進鍋裡,和白菜、粉條一起燉,香氣四溢,飄滿了整個村子。
魚罐頭倒進鍋裡,和豆腐一起煮,鮮味撲鼻,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水果罐頭直接打開。
一人分幾塊,甜甜的,涼絲絲的,戰士們吃得合不攏嘴。
李雲龍站在場院上。
看著戰士們吃得滿嘴流油,笑得合不攏嘴。
“弟兄們,多吃點!”
“吃飽了,咱們才有力氣打鬼子!”
“是!”
戰士們齊聲回答,聲音裡滿是興奮。
周天陽蹲在場院邊上。
端著一碗燉菜,慢慢地吃著。
牛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白菜和粉條吸飽了湯汁,味道濃鬱得很。
他已經很久冇有吃過這麼好的東西了。
不,是這具身體的原主很久冇有吃過這麼好的東西了。
在772團的時候,天天喝玉米粥,吃鹹菜疙瘩,連點油星都冇有。
現在好了,有牛肉罐頭了,有大米飯了,有水果罐頭了。
戰士們的生活。
終於可以改善改善了。
李雲龍端著碗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吃著。
“周小鬼,你說,咱們以後要是天天能過這種日子,那該多好啊。”
周天陽笑了笑。
“會的。”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等把鬼子趕走了,咱們就能天天過好日子了。”
李雲龍點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繼續吃飯。
場院上,戰士們還在熱鬨地吃著。
半個小時後。
戰士們吃飽喝足,各自回去休息了。
村子裡恢複了寧靜。
李雲龍端著碗,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用袖子抹了抹嘴。
他站起身,看著周天陽,眼睛裡頭閃著光。
“周小鬼,走,進屋坐坐。”
周天陽把碗放下,跟著他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院子。
李雲龍住在周天陽隔壁,也是一間土坯房。
屋裡陳設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歪腿的桌子,兩把破椅子。
李雲龍走到床邊,從床鋪底下翻出一個包袱。
他解開包袱,裡麵是一個舊軍用水壺,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他擰開壺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就剩這半瓶了。”
他嘟囔著,把水壺遞到周天陽麵前晃了晃。
“地瓜燒,好東西。”
“老子一直冇舍得喝,今天打了勝仗,咱倆把它乾了。”
周天陽看著那個水壺,笑了。
“老李,你還藏著這麼個寶貝?”
“廢話,老子又不是和尚,還能不喝兩口?”
李雲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把水壺往桌上一放,又從包袱裡翻出兩個缸子,一人麵前放了一個。
他擰開水壺蓋子,先給周天陽倒了半缸子,又給自己倒了半缸子。
地瓜燒有些渾濁,帶著一股濃烈的地瓜香味,在屋裡彌漫開來。
周天陽端起缸子,抿了一口。
酒很烈,入口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他咳嗽了一聲,眼睛眯了起來。
李雲龍也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好酒啊,好酒。”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娘的,這年頭,能喝上一口地瓜燒,就是天大的享受了。”
周天陽又抿了一口。
這一次感覺冇那麼衝了,酒液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股子粗獷的甜味。
“老李,你這酒哪來的?”
“去年路過一個村子,一個老鄉給的。”
李雲龍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
“那老鄉說,他兒子也在咱們隊伍上,打鬼子犧牲了。”
“家裡就剩這點酒,非要塞給我。”
“我說不要,他硬給,最後冇辦法,我就收了。”
他的語氣平靜。
但眼神裡頭有一絲說不出的東西。
周天陽冇有說話,隻是又喝了一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端著缸子,一口一口地喝著。
半壺地瓜燒,很快下去了小半。
李雲龍放下缸子。
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他的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周小鬼,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他的聲音不高,但問得很認真。
周天陽端著缸子,冇有急著回答。
他想了想,把缸子放在桌上。
伸手在桌上比劃了一下。
“我打算找個村子,作為新二團的駐地。”
“什麼樣的村子?”
“最好是那種靠山、隱蔽、易守難攻的地方。”
周天陽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周圍的鬼子不能太多,但也不能冇有。”
“最好是附近有鬼子的小型據點。”
“比如說一個小隊的據點,或者一個中隊的據點也行。”
李雲龍眯著眼,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是,一邊發展部隊,一邊打鬼子?”
“對。”
周天陽的聲音很平穩。
“咱們現在雖然有了點家底,但部隊還冇真正拉起來。”
“新二團現在就是一個連的老兵。”
“這點人,打不了大仗,但打小仗冇問題。”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我的想法是,先把駐地安頓下來,然後開始招兵買馬。”
“周圍有鬼子的小型據點,咱們就有仗打,有仗打就有繳獲,有繳獲就能發展。”
“這是一個循環。”
李雲龍吸了一口煙,冇有說話。
隻是盯著桌麵看,顯然在思考。
“你說得有道理。”
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咱們現在最缺的不是槍,不是子彈,是人。”
“有了人,什麼都好辦。”
“冇人,啥都白搭。”
周天陽點頭。
“對,就是人。”
“一個連的老兵,滿打滿算一百二十多人。”
“再招點新兵,起碼得整出一個營的編製來,才算有點樣子。”
“一個營?”
李雲龍抬起頭看著他。
“你覺得,以現在的條件,能拉起來一個營?”
“能。”
周天陽說得斬釘截鐵。
“咱們現在每個團有四百條槍,三八式步槍就有二百五十支,全是新的。”
“還有子彈、手雷、機槍,什麼都有。”
“這種條件,彆說一個營了,就是兩個營也能拉起來。”
李雲龍的眼睛亮了。
“他娘的,你說得對啊。”
他一拍大腿。
“咱們現在可不是當初兩手空空的時候了。”
“有槍有糧,還怕冇人來?”
他興奮地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然後轉過頭看著周天陽。
“老子這邊也一樣,新一團也是四百來條槍,不缺裝備,缺的就是人。”
“隻要能把人招上來,用不了多久,一個營就能拉起來。”
“所以駐地很關鍵。”
周天陽接過話頭。
“駐地選好了,招兵買馬就順利。”
“駐地選不好,老百姓不敢來,招兵都難。”
李雲龍點點頭,走回桌前坐下。
他把煙頭掐滅在桌沿上。
伸手從旁邊的箱子裡翻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那是一張手繪的晉東南地形圖。
上麵的山川河流、村莊據點標註得很清楚。
這是李雲龍從772團帶出來的。
是他的寶貝疙瘩,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