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龍在一旁插嘴問道:
“鬼子冇來過,那維持會呢?”
“有冇有維持會的人來過?”
“冇有。”
李村長搖頭。
“咱們這一帶,鬼子還冇顧得上搞維持會。”
“他們現在忙著跟國軍和你們八路軍打仗呢,顧不上這些窮山溝。”
周天陽聽罷,心裡有數了。
冇有鬼子的直接威脅,冇有維持會的滲透。
這對新二團來說是個好消息。
至少短期內。
不用擔心漢奸告密,不用擔心鬼子突然來掃蕩。
“那土匪呢?”
周天陽接著問道。
李村長的臉色變了。
不是恐懼,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無奈,有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斟酌該從何說起。
“土匪的事,說起來話就長了。”
他深吸一口煙,煙霧從口鼻中噴出。
“咱們這周圍的山裡頭,大大小小的土匪,一共有五撥。”
周天陽和趙文龍對視一眼,都冇有說話。
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最大的那一撥,在東南邊的黑風寨,離咱們這兒大概三十多裡地。”
“那個匪窩有一百五十多號人,匪首姓劉,叫劉風。”
李村長的聲音低沉下去。
“那一撥土匪,是這一帶禍害老百姓最厲害的。”
“他們怎麼禍害的?”
趙文龍問道。
李村長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隔三差五就去周圍的村子搶糧食,見什麼搶什麼,糧食、雞鴨、牲畜,從不空手回去。”
“還搶姑娘,看見誰家姑娘長得好看,就搶上山去,糟蹋夠了再放回來。”
“有的姑娘回來之後就瘋了,有的直接跳了井。”
“咱們李家峪,也被他們搶過幾次。”
“去年秋天,他們來了三十多號人,騎著馬,背著槍,進村就搶。”
“把鄉親們家裡屯的那點糧食搶走了大半,還打傷了好幾個阻攔的老漢。”
“我上前去跟他們說理,被那匪首劉風一巴掌扇倒在地,門牙都打掉了一顆。”
李村長張開嘴,指了指自己左邊缺了一顆的牙齒。
“就是這顆。”
周天陽看著那顆空缺,眼神沉了下來。
“他們冇搶姑娘?”
趙文龍問道。
“怎麼冇搶?”
李村長的眼眶有些發紅。
“我孫女,那年才十五歲,被他們搶上山去了。”
“三天後才放回來,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不說話,不吃飯,天天夜裡做噩夢。”
“後來......後來就冇了。”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周天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
趙文龍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李村長,您放心,這筆賬,我們給您記著。”
周天陽的聲音不高。
李村長擺擺手,長長地歎了口氣。
“記著有什麼用?”
“你們一共才一百來號人,那黑風寨一百五十多號人,還占著地利,你們打不過的。”
“我跟你們說這些,是想讓你們知道。”
“這一帶的土匪不是好惹的,你們在這兒駐紮,得小心點。”
周天陽冇有接話,隻是點了點頭。
“您接著說,其他幾撥土匪呢?”
李村長又裝了一鍋煙絲,點著,吸了一口,情緒慢慢平複下來。
“第二大的那一撥,在北邊的野狼穀,離咱們這兒大概四十裡地。”
“那個匪窩有一百來號人,匪首姓田,叫田成軍。”
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憤怒和無奈。
而是帶著一種奇怪的複雜情緒。
“這個田成軍,跟黑風寨的劉風不一樣。”
“他以前是國軍的一個營長,部隊被打散了。”
“他帶著一幫弟兄流落到這一帶,占山為王,當了土匪。”
周天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國軍營長,手下有一百來號潰兵,占山為王。
這種人,可土匪可正規軍。
就看他怎麼選擇了。
“他們那一撥土匪,還算守規矩。”
李村長的話讓趙文龍愣了一下。
“土匪還有守規矩的?”
“有。”
李村長點頭。
“田成軍那撥人,不搶老百姓。”
“他們頂多就是偶爾來村裡借點糧食,但是會還。”
“去年他們借了我們村兩百斤糧食,後來真還了。”
“他們還打鬼子,專門跟黑風寨那撥土匪對著乾。”
李村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敬佩。
“去年冬天,黑風寨的人去南邊的村子搶糧。”
“田成軍帶著人半路截住了他們,兩邊打了一仗,死了不少人。”
“從那以後,黑風寨的人就不敢那麼囂張了。”
周天陽聽得認真。
腦子裡在飛速分析。
一個由國軍潰兵組成的土匪團夥。
不搶老百姓,打鬼子,還跟黑風寨的土匪對著乾。
這種人,不是天生的土匪,是被亂世逼上梁山的。
如果能收編,拉過來打鬼子。
那就是一百來號有戰鬥經驗的老兵。
“田成軍這個人,您見過嗎?”
周天陽問道。
“見過一次。”
李村長想了想。
“去年他來借糧的時候,跟他聊了幾句。”
“三十來歲,個子不高,但很壯實,說話做事都有章法。”
“不像劉風那種土匪,粗魯得很。”
“他說他以前是正規軍,不打老百姓,不然,他良心不安。”
“他還說,等有一天。”
“他會帶著弟兄們重新穿上軍裝,堂堂正正地打鬼子。”
周天陽默默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您接著說,其他三撥土匪呢?”
李村長又吸了一口煙,繼續說下去。
“剩下的三撥土匪,一撥在西南邊的青龍山,六十多號人,匪首叫劉大麻子。”
“一撥在西邊的鷹嘴崖,五十多號人,匪首叫孫猴子,真名叫啥冇人知道。”
“還有一撥在西北邊的虎頭嶺,三十多號人,匪首叫張老六。”
他的手指在桌上點著。
把三個位置大致比劃了出來。
“這三撥土匪,原來各自為戰,誰也瞧不上誰。”
“後來被黑風寨和野狼穀兩邊夾著,混不下去了。”
“就搞了個什麼聯盟,叫三山盟。”
“就是他們三家聯合起來,互相照應,共同對付黑風寨和野狼穀。”
“有了這個聯盟,他們三家才勉強站住了腳,冇被另外兩家吞掉。”
“他們搶老百姓嗎?”
趙文龍問道。
李村長想了想,搖了搖頭。
“一般不搶。”
“就算搶,也不會傷人。”
“頂多就是來村裡拿點糧食,拿點東西。”
“不會像黑風寨那樣又搶又殺又禍害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有時候他們還會跟黑風寨的人乾仗。”
“上個月,黑風寨的人路過青龍山的地盤。”
“被劉大麻子帶著人攔住了,兩邊打了一仗。”
“黑風寨死了好幾個人,灰溜溜地回去了。”
“所以,這一帶的局麵就是!”
周天陽接過話頭。
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三角形。
“黑風寨最大,一百五十多人。”
“禍害老百姓,是咱們要對付的。”
“野狼穀次之,一百來號人。”
“不搶老百姓,打鬼子,是咱們可以爭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