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津美治郎走出衛生間,穿過走廊,走到航站樓門口。
副官還站在那裡,等著他發話。
“副官。”
梅津美治郎開口了,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嗨!”
副官立正回答,聲音洪亮。
“再去發電報。”
梅津美治郎的目光掃過機場周圍的山巒,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給太原警備司令部、給各聯隊、給各大隊、給各中隊、給所有設卡的單位。”
“命令他們,啟動最嚴格的審查。”
“凡是形跡可疑的,一律扣押。”
“凡是拿不出良民證的,一律逮捕。”
“凡是反抗的,格殺勿論。”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把凶手抓住。”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嗨!”
副官立正敬禮,轉身就要去傳達命令。
“等等。”
梅津美治郎叫住了他。
副官轉過身,等著他繼續說。
“告訴各部隊,搜索的重點,放在機場北邊的丘陵地帶。”
“凶手就是從那個方向逃走的。”
“他不可能跑得太遠。”
“就算把那一帶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來。”
“還有,告訴各卡子的守軍。”
“註意過往的單身行人,尤其是從北邊來的。”
“凶手很可能隻有一個人。”
“帝國培養一個中將需要三十年,而敵人隻需要一顆子彈。”
“這種代價,我們付不起第二次。”
“嗨!”
副官立正敬禮,轉身大步走去。
梅津美治郎站在臺階上,看著副官的背影消失在航站樓的拐角處。
他轉過身,又看了一眼北邊那片連綿的丘陵。
然後大步走下臺階,走向停在跑道邊上的那輛黑色轎車。
“回司令部。”
他對司機說道,聲音冰冷。
“嗨。”
司機點頭,轎車緩緩駛出機場。
梅津美治郎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子裡,還在想著這次的刺殺之事。
這次像是一個經過嚴格訓練的職業殺手。
或者,是軍隊裡的神槍手乾的。
不管是哪種,這個人,都必須死。
他活著,就是帝國軍隊的恥辱。
就是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今天他能殺了香月清司,明天他就能殺了寺內壽一。
後天,他就能殺了他梅津美治郎。
梅津美治郎睜開眼,目光變得陰鷙。
“開快一點。”
他對司機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嗨。”
轎車加快了速度,朝著太原城的方向駛去。
......
另一邊。
周天陽還在山裡穿梭。
他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不是跑不動了,是冇必要跑了。
他的身後,冇有追兵。
不是鬼子不想追,是追不上。
他從光社村北邊的樹林進入丘陵地帶後,就一直在往北走。
翻過了一道山梁,又翻過了一道山梁。
穿過了一片灌木叢,又穿過了一片灌木叢。
他不是在漫無目的地亂跑,他是有方向的。
他要儘快離開太原地界,回到根據地去。
這一帶是日占區,到處都是鬼子和偽軍。
他雖然會說一口流利的日語,但畢竟是中國人。
萬一碰上盤查,萬一露出什麼破綻,那就麻煩了。
所以,他必須儘快離開。
越遠越好。
周天陽站在一道山梁上,向遠處張望。
前方,地勢漸漸平坦了一些。
山巒不再那麼密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丘陵和農田。
再往北走,應該就能到陽曲縣的地界了。
從陽曲縣往東北,再走幾十裡地,就能進入八路軍的地盤了。
周天陽擦了擦額頭的汗,深吸一口氣。
他的身上還是那身普通老百姓的衣服,已經刮破了好幾道口子。
臉上、手上,也被荊棘劃出了幾道血痕。
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現在隻想儘快離開太原地界。
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後,他停下了腳步。
遠處,出現了一個鎮子。
鎮口,站著幾個背著槍的人。
不是鬼子,是偽軍。
周天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偽軍。
這些人,雖然比鬼子好對付,但也不可不防。
他們狗仗人勢,狐假虎威,對老百姓凶得很。
如果被他們攔下來盤查,雖然冇有鬼子那麼麻煩,但也夠煩人的。
周天陽想了想,決定不進鎮子。
他想繞過去。
但他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發現繞不過去。
鎮子建在山坳裡,兩側是陡峭的山壁,隻有這一條路能通過。
如果要繞過去,就得翻過那些陡峭的山壁,那樣太浪費時間了。
他必須在今天天黑之前,儘可能走得更遠。
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周天陽咬了咬牙,大步朝鎮子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穩健,麵色平靜。
他身上冇有帶任何武器,狙擊步槍早就收進了係統空間。
從外表看,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甚至看起來還有些落魄。
衣服上滿是塵土,臉上還有血痕,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走到鎮口,偽軍果然攔住了他。
“站住!”
一個偽軍小頭頭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他。
“乾什麼的?”
“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周天陽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偽軍小頭頭。
“我從太原來,要去陽曲縣投奔親戚。”
他的語氣平靜,不卑不亢。
偽軍小頭頭哼了一聲,伸出手。
“良民證呢?”
“拿出來看看。”
周天陽從懷裡掏出良民證,遞了過去。
良民證是他在路上從一個漢奸身上順來的。
那人被他打暈了,綁在路邊的溝裡,至少要到明天才能醒過來。
至於那個漢奸的良民證,照片和本人雖然不太像。
但這個年代,偽軍們盤查得冇有那麼嚴格。
隻要你有良民證,他們就不會太為難你。
偽軍小頭頭接過良民證,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周天陽的臉。
照片上的人,比周天陽胖一些,臉也圓一些。
但都是黃皮膚黑頭發,乍一看,也看不太出來。
“你從太原來的?”
偽軍小頭頭把良民證還給周天陽,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
“對。”
周天陽點頭,把良民證收好。
“太原城裡現在什麼情況?”
偽軍小頭頭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聽說出了大事?”
周天陽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不太清楚。”
“我從太原出來後,城裡就戒嚴了,不讓進出。”
偽軍小頭頭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走吧。”
他擺了擺手,讓開了路。
周天陽點了點頭,大步朝鎮子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