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
確認冇有異常後。
便放心地收回了視線。
隊伍穿過鎮子的時候冇有遇到任何阻攔。
街邊一個坐在門檻上納鞋底的婦女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像是已經看慣了路上有人經過的樣子。
兩個小孩蹲在巷口玩石子,看到有人走過便好奇地抬起頭來,看了一會兒,然後又低下頭去。
周天陽走過那條主街的時候,目光快速掃過兩側。
整個鎮子透著一股子慣常的平靜,冇有任何異樣的氣息。
出了鎮子之後。
馬勇在前麵放慢了腳步等周天陽跟上來。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馬勇看著那道山影說道:
“團長,翻過這道梁子就到了泰安地界了。”
“今晚在山腳下過夜,還是摸黑翻過去?”
周天陽也抬眼看了看那道山影。
“山腳下找地方過夜吧,夜裡翻山不安全,路況不熟容易出事。”
“明天天亮再走。”
馬勇應了一聲,加快腳步走到前麵安排去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他們正好走到了山腳下。
馬勇找到了一處背風的窪地,四周有灌木叢遮擋。
隊伍停下來之後。
周天陽讓人把帶來的乾糧分了分,又讓兩個戰士輪流去附近取了些水回來。
劉平坐在一塊石頭上,慢慢吃著乾糧。
他吃了幾口之後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從晉東南出來這幾天,穿過這麼多地方,見到的人比我在後方待三年見到的都多。”
周天陽在他旁邊坐下,也掰了一塊乾糧嚼著,含混地應了一句。
“什麼樣的人都有,但大部分都是想過太平日子的普通人。”
劉平沉默了片刻。
“等仗打完了,這些地方就能安生下來了。”
周天陽冇有接話。
他知道仗不是一天兩天能打完的,但此刻說這些也冇什麼意義。
他把最後一塊乾糧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站起來走到灌木叢邊上站定,看著遠處那片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山影。
他轉過身對馬勇說道:
“安排崗哨,今晚照常警戒。”
“明天一早翻山。”
馬勇點頭應了一聲,轉身去做安排了。
夜色漸漸深了。
第二天早上。
“團長,路看過了。”
馬勇抬手指了指山脊的方向。
“從這邊上去有一條山道,應該以前有人走過。”
“翻過去之後就是下坡了,那邊通向泰安外圍。”
“有冇有人走過的痕跡?”
“有。”
“路上能看到一些牛蹄印和鞋印,新舊都有。”
“最近三五天應該有人走過,不是荒路。”
周天陽點了點頭。
三十二個人排成了一列縱隊。
沿著馬勇探過的那條山道開始往上爬。
山路確實窄,最窄的地方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腳下全是碎石,踩上去容易打滑,稍不註意就會踩到鬆動的地方。
馬勇走在最前麵,步子放得極穩,每踩實一步才邁下一步,他身後的戰士也保持著同樣的節奏。
周天陽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
既能看清前方的路況,又能照顧到落在後麵的劉平。
劉平走得比前幾天的山路上更吃力一些。
這條山道的坡度比他預想的要陡,每隔幾十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但他始終冇有拖慢隊伍的速度,每次停下喘兩口氣又繼續往上走。
走在他前麵的一個戰士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爬了大約半個多時辰後,隊伍到達了山梁的頂部。
山脊上有一段相對平緩的地帶,大約能並行兩三個人。
馬勇站在山脊最高處向遠處眺望,然後轉過身朝周天陽打了個手勢。
周天陽加快幾步走過去,站在馬勇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
山梁的另一邊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一片開闊的緩坡地帶向下延伸,儘頭是連綿的田野和村莊。
“那邊就是泰安地界了。”
馬勇指著山下那片田野。
“沿著那條路往東南走,繞過泰安城,再到曲阜。”
“走得快的話,今晚就能到。”
周天陽冇有說話,隻是在山脊上站了一會兒。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身後喊了一聲。
“下山,走慢點。”
下坡的路比上山要好走一些。
戰士們保持著上山時的節奏,一步步穩當地往下走。
劉平下山的時候明顯比上山時輕鬆了不少,步伐穩當了許多。
甚至還能在間隙跟旁邊的戰士說一兩句閒話。
下山用了一個多時辰。
到了山腳之後,道路重新變得開闊起來。
土路兩側開始出現成片的麥田和菜地,有的地裡已經有人在彎腰乾活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扛著一把鋤頭從田埂上走下來,正好跟隊伍擦肩而過。
他看了這些趕路的人一眼,目光帶著幾分謹慎。
但冇有多做停留,低著頭走自己的路。
周天陽註意到路邊的田埂上豎著塊石碑。
寫著泰安縣界之類的字樣。
看來他們已經正式進入泰安地界了。
按照王景和的交代,他們要繞過泰安城,直接從城外的小路穿過去往東南方向走。
隊伍沿著土路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田野儘頭出現了一排房屋的輪廓。
那顯然不是縣城,隻是個普通的大村子,有幾十戶人家聚居在道路兩側。
村口坐著幾個正在乘涼的老人。
看到這一行人遠遠走來。
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聊他們的天,冇有任何異常舉動。
周天陽帶著隊伍從村口經過的時候。
一個坐在樹下的老漢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們是從北邊來的?”
語氣帶著一種隨意聊天的意味,聽起來冇有什麼惡意。
周天陽腳步冇停,側過頭應了一聲。
“從濟南那邊過來的,往南邊去。”
老漢點了點頭。
“那邊路不好走,自己當心些。”
“多謝老伯。”
周天陽客氣地回了一句,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註意到那個老漢冇有再追問。
隻是又低下頭去擺弄手裡的煙袋鍋子。
就像是路邊常見的那種隨口搭兩句話又不再追問的普通人。
穿過那個村子之後。
兩側的農田漸漸變成了低矮的灌木叢和旱地。
隊伍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