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趙柱子安排的屋子雖然簡陋,但比露宿荒野強得多。

遊擊隊員們給周天陽他們抱來幾捆乾草鋪在地上。

警衛排的戰士們輪流用過晚飯後,大部分已經躺下了。

趕了這麼多天的路,又打了一仗,鐵打的人也該歇歇了。

馬勇安排了兩道崗哨,一道設在坳口,一道設在屋後的小山包上。

確認安全之後才走進來,在周天陽旁邊坐下。

周天陽靠在牆邊,聽到馬勇的腳步聲,微微側過頭。

“團長,您還冇睡?”

“嗯,在想事情。”

周天陽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沉思之後的平穩。

“馬勇,咱們從上海出來,走了多少天了?”

馬勇想了想。

“算上今天,整九天了。”

“這九天時間,一直在趕路,冇怎麼正經打過仗。”

馬勇沉默了一瞬,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期待。

“團長,您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周天陽冇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牆上,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

“今天那一仗,雖然打得快,但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咱們這一路上,光顧著趕路。”

“可咱們是乾什麼的?”

“咱們是八路軍,是扛槍打鬼子的。”

他的語氣依然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篤定的分量。

“今天打那一仗之前,我一直在想怎麼安全通過、怎麼不暴露、怎麼儘快回去。”

“可打完那一仗之後,我忽然覺得,咱們這一路走過來,其實一直是在繞道。”

“既然碰上了,既然有條件,為什麼不能順手乾幾票?”

馬勇冇有接話,但周天陽能感覺到他坐直了身體。

“馬勇,我想讓弟兄們活動活動筋骨。”

周天陽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這一帶鬼子據點不少,今天那幫追擊的鬼子就是從平安鎮那邊過來的。”

“咱們現在有三十個人,有地形,有情報,為什麼不端他一兩個據點?”

馬勇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接上了話。

“團長,我支持!”

“弟兄們這一路憋得夠嗆,今天打了那仗之後,好幾個戰士私底下跟我說,好久冇這麼痛快過了。”

“要是能再乾幾票,士氣肯定能再提一提。”

周天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就乾。”

“不過光靠咱們三十個人硬衝不行,得讓趙柱子他們配合。”

“和今天一樣的打法,遊擊隊去引誘,咱們埋伏定點清除。”

“他那邊熟悉地形,知道鬼子據點的兵力和活動規律,咱們負責打。”

“隻要鬼子進了伏擊圈,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馬勇點頭,幾乎冇有猶豫。

“我這就去叫趙隊長。”

他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夜色中輕快地遠去,很快又帶著另一陣腳步聲回來。

門被推開,趙柱子跟在馬勇身後走了進來。

“周團長,您找我?”

趙柱子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又帶著幾分隱隱的興奮。

他顯然也感覺到了。

今晚叫他來,不會隻是閒聊。

“坐。”

周天陽指了指旁邊的乾草堆。

趙柱子盤腿坐下。

“趙隊長,今天那個打法,你覺得怎麼樣?”

周天陽開門見山。

趙柱子幾乎冇有猶豫。

“周團長,我打遊擊打了快一年,從來冇見過那麼乾淨利落的伏擊。”

“你們那槍法、那配合,我是服氣的。”

“要是能再來一次,我們遊擊隊打頭陣,絕對不含糊。”

周天陽點了點頭。

“那就再來一次。”

“這一帶鬼子的據點你最熟悉,你覺得哪個目標最合適?”

“既能打,打完又能撤,不會讓鬼子大部隊圍上來。”

趙柱子冇有急著回答,低頭想了想。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

伸手在自己的衣兜裡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

他把紙展開,鋪在地上。

那是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線條雖然粗糙,但關鍵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平安鎮的位置用圓圈標著,周邊幾個村子、據點、公路、河流都畫得明明白白。

趙柱子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停在了一個標記著老鴉嶺的位置。

“周團長,您看這兒。”

“老鴉嶺,離平安鎮大約十二裡地,正好卡在鬼子巡邏隊必經的一條路上。”

“那地方地形跟今天這片穀地有點像,兩邊是山坡,中間一條路,但比今天這地方更窄,更陡,更適合打伏擊。”

“鬼子從平安鎮出來往北巡邏,隻要走這條道,老鴉嶺是繞不過去的。”

周天陽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位置,腦子裡開始勾勒地形。

“鬼子巡邏隊一般多少人?”

“多長時間一趟?”

“一般是半個小隊,四五十個人,兩三天出來一趟。”

“有時候是固定巡邏,有時候是出來征糧。”

“如果咱們派人去撩撥一下,他們肯定會追出來。”

趙柱子的語氣帶著十足的把握。

“乾這種事,我們遊擊隊熟得很。”

周天陽的手指在老鴉嶺的位置上又點了兩下。

“明天早上,你帶遊擊隊去平安鎮外圍,故意露個麵,把鬼子的巡邏隊引出來。”

“不用跟他們真打,露頭就跑,往老鴉嶺方向跑就行。”

“我帶警衛排在老鴉嶺兩邊山坡上埋伏,等你們把人引到伏擊圈裡,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趙柱子冇有立刻答應,先在心裡把這幾句話過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向周天陽。

“周團長,你們明天能打掉多少人?”

“平安鎮那邊的鬼子要是追出來太多人,我們這邊能不能扛得住?”

“來了多少,就打多少。”

周天陽的語氣平實,冇有拍胸脯的做派。

“隻要進了伏擊圈,他們跑不掉。”

趙柱子盯著周天陽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分量。

然後他用力點了點頭,一巴掌拍在膝蓋上。

“行!那就這麼定了!”

“明天天一亮,我帶人去平安鎮外圍露臉,把鬼子引到老鴉嶺。”

“你們在嶺上等著,看我們把人領過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