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加碼!

鄭民回到重慶的時候。

已經是三天後的傍晚了。

他下了車,沿著石階快步往上走。

山城的晚風裹著江水的潮氣撲麵而來,讓他因連日趕路而有些昏沉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穿過那道熟悉的拱門。

在委員長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理了理衣領,然後抬手叩門。

“進來。”

鄭民推門走了進去。

委員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放著一份華北戰區的態勢圖,鉛筆擱在旁邊的筆架上。

他抬頭看見鄭民,目光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把鉛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回來了?”

“是的,校長。”

鄭民走到辦公桌前,立正站好。

他冇有急著開口,而是先觀察了一眼委員長的臉色。

那張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

但鄭民跟在委員長身邊多年,能從那平靜之下捕捉到一絲幾乎不易察覺的關切。

“坐下說吧。”

委員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鄭民坐下,腰板依然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委員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不高不低。

“新二團那邊,什麼情況?”

鄭民冇有繞彎子。

他把這一路上的經曆,以及與周天陽見麵的每一個細節都如實彙報了一遍。

他說得很詳細,從新二團的訓練景象和周天陽的穿著舉止。

委員長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臉上也冇有什麼表情,隻是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等鄭民說完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他收下了委任狀?”

“收下了。”

鄭民回答得很乾脆。

“冇有當場拒絕,也冇有推辭。”

委員長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這個細節比鄭民前麵說的那些話都要重要。

一個當場拒絕的人,是冇有餘地的。

一個直接收下的人,是給了回旋空間的。

“他還說了什麼?”

“新二團是八路軍的部隊,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一個外部番號而改變。”

“國民政府給的編製和軍銜,他表示感謝,但部隊的指揮權和歸屬權不動。”

委員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他冇有急著評價,也冇有追問細節。

隻是把鄭民說的那些話放在心裡慢慢嚼著。

“他收下了,但冇有承諾任何東西。”

“是的。”

“他收下了委任狀和任命文書,關於指揮權和歸屬權的問題,他態度很明確,冇有任何鬆動。”

委員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份華北戰區態勢圖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目光沿著山西的邊界線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了晉東南那片密集的標註區域上。

“鄭民,你覺得這個周天陽是什麼樣的人?”

鄭民冇有急著回答。

他知道這個問題不僅僅是問他對一個人的看法,更是在問他對這整件事的判斷。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腦子裡把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後才開口。

“校長,我跟他見麵之後有一個感覺。”

“這個年輕人,比他的年齡要老練得多。”

“怎麼個老練法?”

“他說話做事都很穩,不急不躁,不會因為對方拋出的條件而露出任何破綻。”

“他收下委任狀的時候,既冇有表現得受寵若驚,也冇有故意擺出高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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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心裡有底的人才會有的狀態。”

鄭民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而且,我註意到一個細節。”

“他顯然是提前知道我要去的。”

委員長聽著,冇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中,沉默了很久。

“人家不卑不亢,是因為有底氣啊。”

委員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篤定?

“一個能在正麵戰場上連續吃掉鬼子兩個聯隊的團長,確實有這個底氣。”

鄭民冇有說話。

他知道委員長正在消化那些信息,不需要他插話。

“而且,他冇有當場拒絕。”

委員長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鄭民臉上。

“他收下了委任狀,這說明他對國民政府是有態度的。”

“不是敵意,也不是完全拒絕,而是一種邊走邊看的姿態。”

“校長,那您覺得他還能爭取嗎?”

委員長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像是早就預料到鄭民會問這個問題。

“他既然肯收下東西,就說明他心裡是有數的。”

“他今天不鬆口,不代表以後永遠不鬆口。”

“關鍵是,我們得讓他看到國民政府能給他的東西,遠比八路軍能給的多。”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鄭民,我讓你帶給他的那一個師的裝備,現在在哪裡?”

“正在後勤部。”

“再加一批軍餉。”

“按照中央軍主力師的軍餉標準,給他補發三個月。”

“然後再加一批藥品和通訊器材。”

鄭民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預想到委員長會追加條件,但冇有想到追加的幅度這麼大。

三個月軍餉、一批藥品、一批通訊器材,這些東西加起來,比一個師的裝備還要有分量。

因為裝備是死的,而藥品和通訊器材能直接提升部隊的持續作戰能力。

“校長,這些物資的總量很大,運輸路線也需要提前規劃。”

“從重慶到山西,中途要經過好幾個戰區和封鎖線,如果走陸路的話,至少要一個月才能全部送到。”

“如果走水路,風險更大,但速度會快一些。”

委員長的手指在桌麵上又叩了兩下。

“走陸路。”

“不要讓物資在路上出任何差錯。”

“是。”

“另外,告訴周天陽,這批物資和軍餉,是國民政府對他個人和新二團的認可。”

“不帶任何附加條件,不需要他承諾任何東西。”

“隻要他繼續打鬼子,國民政府就會繼續支持他。”

鄭民的目光在委員長臉上停了一下。

他能讀懂那句話背後的全部含義。

不帶附加條件的支持,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籌碼。

一個不收任何回報的支持,會讓對方心裡永遠欠著一份人情。

而人情債,是最難還清的。

“校長,我明白了。”

委員長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那份華北戰區態勢圖上。

手指沿著太行山的方向緩緩移動。

鄭民站起身,敬了個禮,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