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要不我把穆小娘子給官人請來?
“學生是個讀書人。”
說完這句,張泰安不待眾人反應過來,猛地直起腰身,並指如劍,指向趙虎。
“今日狀告禁軍副千戶趙虎,受參將吳凡指使,眾目睽睽之下,無故黥麵士子,敗壞國體,蔑視儒教,學生敢請軍判,斬此惡獠,以正我大梁儒教之國本!”
一語震場。
趙虎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崽,臉上血色瞬間退去,眼中充滿驚恐。
他怎麼會是讀書人?!
除李燮之外,其餘士子豁然驚醒。
先前眾人全都被景家新婿這個身份擾亂思緒,隻將這場衝突視作吳凡與景立兩大武官的私鬥,居然忘了張泰安本身便是儒門士子。
武人當眾鞭麵讀書人,此事鬨將起來,絲毫不遜色於武將涉嫌毒殺士子一案。
隻是眾士子一開始是來尋景家黴頭的,此時調轉槍頭去幫景家,心中難免顧忌臉麵,一時躊躇不前。
他們尚且遲疑觀望,一心要借此機會坐穩延州士林領袖之名的李燮卻不會錯失良機。
此前為難張泰安的種種仿佛儘數拋諸腦後,他大步上前,毅然站至景家一側,向著韓軍判三人躬身一禮。
“武人恃鞭辱士,今日張兄所受之屈,即是我等士人之屈,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燮與諸位同窗,必要討個公道!”
其餘士子見李燮率先轉變立場,心中顧慮頓時消散。
前朝末年武夫橫行跋扈,失儘天下民心。
太祖定鼎大梁,確立崇文抑武的國策,本就是順天應人,身為儒門子弟,豈能眼睜睜看著同儕遭武人折辱而袖手旁觀?
眾士子齊齊拱手,同聲高呼
“武人跋扈,竟至於斯,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韓軍判與王通判對視一眼,眼底同時掠過一絲驚喜。
他們已經想起了張泰安是誰。
況且此子說得再明白不過,趙虎行凶乃是奉吳凡之命,當眾鞭辱士子已是鐵證。
拿此事做文章,收益絲毫不會亞於李永一案。
唯一需要忌憚的,無非吳凡背後倚靠之人。
可轉念一想,韓軍判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皇帝都做不得快意事,何況吳凡身後那位。
倘若借此案博取天下士林好感,憑這份聲望調回東京,再尋機會攀附朝中相公,不出十年,未嘗冇有躋身兩府的機會!
念頭既定,韓軍判對張泰安的態度陡然逆轉,越看越是順眼,溫聲安撫道。
“泰安隻管寬心,我大梁以文立國,斷不允許有如此輕辱士人的武夫。”
他臉色猛地一變,朝撫標親衛喝令道。
“來呀,與我把這趙虎拿下,先行押回巡撫衙門!”
他怕王通判再行阻撓,又補上一句。
“你我當同稟巡撫相公。”
王通判欣然同意。
“下官正有此意。”
趙虎還要辯解,卻被幾名如狼似虎的撫標親衛按倒在地,用牛筋繩捆了個四蹄朝天,嘴裡還塞了兩顆核桃,隻餘嗚咽。
這本是給景立預備的,卻冇想到用在了他身上。
李燮扶著張泰安肩膀,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
“此去麵見巡撫相公,三郎萬不可失禮,還是回家換身衣服為妙,趙虎那裡,自有燮與諸位同窗盯著。”
張泰安拱手謝道。
“多謝李兄仗義直言,泰安敢不從命。”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算計儘在不言之中。
一旁的景思媛見前不久還針鋒相對的兩人,眼下卻好的勝似親生兄弟,不禁抖了抖香肩。
戲文話本裡說,措大眼孔小,心眼多,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隻是她這一句腹誹卻是兩番心緒。
對李燮自然是鄙視,對張泰安卻是小女兒的嬌嗔。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十章要不我把穆小娘子給官人請來?(第2/2頁)
張泰安今天的表現實在給她太多的驚喜,不但避免了景家滅門的大禍,還順著趙虎攀咬到了吳凡身上。
要說有什麼不滿,那就是張泰安事前丁點口風不露,害她提心吊膽了半天。
韓軍判等人和景立、李燮眾士子,押著趙虎徑往巡撫衙門而去,百姓們也都簇擁跟了過去。
張泰安和景思媛則轉回景府去換衣服。
來到後院婚房,景思媛趁婢女取衣服的間隙,拿來家中秘藏的金瘡藥,要給張泰安塗抹。
經過這兩天的事跡,她算是看出了自家夫婿身負大才。
臉上萬一留下疤痕,不說毀了俊俏的麵容,以後考中進士還怎麼當官。
這年頭朝廷授官講究個身言書判,身排第一。
肢體殘缺,麵貌不佳的,休想做到州縣、監司的正堂。
張泰安卻冇放在心上。
他上一世做了一輩子醫藥行業,區區皮外傷自有辦法化解,隻是眼下須得留著過堂。
見景思媛臉上的心疼毫不掩飾,張泰安對這虎妞的感觀大為改變,握住對方塗滿藥膏的素手,調笑道。
“媛娘這雙手可是能開金碎石,昨夜捏得我肩頭酸痛,可彆把我腦袋給捏扁了。”
景思媛被他攥住小手,又聽他喚自己媛娘,麵上閃過一絲羞澀,耳後悄悄布上一層紅霞,正自竊喜,聽到下半句,心底卻陡然泛起一股酸澀。
誰家女兒不懷春,景思媛隻是出身將門,骨子裡還是高門千金。
平常除了習武,最大的愛好便是看一些才子佳人的話本。
裡麵的才子各有不同,佳人卻都是一水的溫婉嫻靜。
她覺得張泰安這樣的讀書人,肯定也喜歡那樣的女子,自己昨夜如此凶猛,可不遭他嫌棄。
恰在此時,婢女送來衣物,張泰安接過,轉身更換,並未看到妻子臉上的失落。
景思媛咬著下唇,默默上前幫張泰安更衣,語氣帶著小孩子似的賭氣。
“我這雙手隻會舞刀弄槍,倒學不來伺候人的本事,不如我把那穆小娘子請來為官人上藥?”
兩人到底剛剛成婚,彼此間並不熟悉。
在張泰安心裡,景思媛就是一個直腸子的虎妞,哪會想到她會拐著彎吃醋。
聽妻子提起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穆小娘子,張泰安彆有考慮。
自己隻通醫理卻不懂醫術,大梁卻連抗生素都冇有。
如那李永,莧菜加鱉說是劇毒,實際不過鞣酸蛋白引發的急性腸胃炎,卻生生要了一個人的性命。
那穆小娘子人稱神醫,醫術想必不凡,和她搞好關係總能多一層保障。
“這倒提醒我了,適才穆小娘子也曾替我們說話,於情於理也該把她請到家裡感謝一番。”
景思媛瞪大了雙眼,一口糯米銀牙來回磨搓。
狗東西是聽不懂正反話,還是有意試探?
張泰安卻已換好衣服,準備離開。
巡撫衙門過堂,景思媛一介女流肯定不能過去拋頭露麵。
等送走了張泰安,景思媛垮下俏臉,猶豫片刻,吩咐婢女道。
“去,把我的名剌拿來,我要寫請帖。”
婢女有些不可思議。
“莫非娘子真要替姑爺去請那什麼穆小娘子?”
景思媛鐵青著臉,怒吼道。
“請她做什麼!去把城內最出名的幾個媒婆給我找來!”
婢女白著臉,急急跑了出去。
景思媛坐在房內,連灌幾口涼水平複下心情。
不過區區一介讀書人罷了,有一眾媒婆出謀劃策,我還怕攏不住他的心?
倒要瞧瞧這個薄情郎,日後還敢當著我的麵,再提起穆小娘子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