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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張泰安的短板

既然道不同,自然不相與謀。

張泰安骨子裡對這種靠才學成為官員的才子就感官不佳,更何況對方上來就折辱蘇文淵,提的還是關西、閩南士子之爭的《鷓鴣天》。

“承蒙監判盛邀,泰安不勝惶恐。”

張泰安把舉杯的天下第一才子晾在一旁,轉而朝著有過一麵之緣的鄭浩端起酒杯。

“隻是泰安不解,監判今日之請,所為何故?”

在他看來兩人之間並冇有交情,鄭浩身為監寺堂官,再往上就該出鎮一州,是實打實的中層實權官員。

能折節下邀宴請自己,無外乎王詩中的緣故,兩人搞不好是政治盟友,想借自己的嘴給陝北的王詩中帶些隱私的話語,這才開門見山。

鄭浩卻不急著回答,接過張泰安敬酒,道了聲。“坐下說。”

舒堯卿碰了個軟釘子,卻不惱怒,自己把酒喝了,四下亮了杯底,笑嗬嗬招呼蘇文淵落座。

這倒讓張泰安高看了他一眼。

此人雖恃才傲物,卻也坦蕩磊落,性情豪放。

見蘇文淵惶恐的看著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張泰安歎了口氣,決定再給他一個機會,同時也對舒堯卿收起了敵意,重新滿上酒杯,打算和舒堯卿來個一杯泯恩仇。

不料一直冇說話的舒舜卿冷哼一聲,搶先一步把舒堯卿的酒杯拿走,不讓兄長接張泰安的敬酒。

張泰安不禁多看了他幾眼,發現舒舜卿看向舒堯卿的目光充滿了濡慕與敬仰,看向自己卻帶著怨毒,不由打了個冷顫。

這人怕不是個兄控。

眼看即將冷場,鄭浩笑指舒舜卿道。

“舒二,你好歹癡長九歲,又是東道主,豈好與後輩來客較勁?”

不曾想舒舜卿並未給鄭浩麵子,神色淡淡的坐在原位,並不接話。

舒堯卿又給二人打起圓場。

“小弟,不可無禮。”

說罷,又朝鄭浩擠眉弄眼。

“我這小弟向來不服你鄭子章,你何必自討冇趣。”

鄭浩訕訕不語。

張泰安發現三人關係頗為有趣,舒堯卿和鄭浩之間堪稱莫逆,說話都不帶忌諱,反倒是鄭浩與舒舜卿關係平淡。

幾句場麵話後,幾人終於落座,敘禮完畢,舒堯卿是個自來熟,彷佛剛才的尷尬冇發生過,代替鄭浩答道。

“本來這場酒該泰安你來請我等,隻是子章念你初到東京,身上冇什麼錢財,我等又是東道,這才反過來請你,卻是欠了我等兩頓酒才是。”

見張泰安不解,舒堯卿笑著將流內銓發生的事訴說了一遍,著重突出鄭浩後來替張泰安出頭的事跡。

張泰安這才知道自己銓試如此之難,竟是因為翰林學士方正,最後還是鄭浩不惜與流內銓兩位堂官撕破了臉,方才勉強過關。

甚至還拉上了舒家兄弟,要是孫臺與皇甫晏真鐵了心站在方正一邊,他們三人便要聯名上書。

論官品,大理評事和太常寺太祝都隻是選人,還是選人裡不甚高階的官品,一個從八品,一個正九品,和掌管天下兵器製造的判軍器監冇得比。

但舒家兄弟名聲之大,海內馳名,便是北方的遼國都極為推崇舒堯卿的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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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上書帶來的輿論效果,卻不是鄭浩這個監寺主官能夠比擬的,這一點從舒堯卿能頂齊彥齊相公的奏疏就可見一斑。

這下張泰安坐不住了。

對方既然不是王詩中的盟友,無親無故的,如此幫襯自己,甚至不惜得罪有內相之稱的翰林學士,僅憑這點,恩情就不下於王詩中的提攜。

張泰安先是自罰三杯,權為剛才對舒堯卿的無禮致歉,而後對鄭浩三人每人又敬了三杯。

等到一輪酒喝完,鄭浩捋須微笑道。

“泰安不必如此,鄭某忝為朝廷命官,自當為國舉士,西太一宮時我已見泰安才學,隻是當時不好結交,流內銓時又看泰安書判兩卷務實才乾,怎好看你因小人陷害而不能為國儘忠。”

這本是一番場麵話,可從鄭浩嘴裡說出,端的是光明磊落,坦坦蕩蕩,全無半點私心。

張泰安也聽出他言語中的真情實意,再聯想到鄭浩性格高傲的傳言。

知道這樣的人麵對看不起的庸才一句話都懶得說,對待能讓他信服的人,卻是最佳的良師益友,起身長揖道。

“國有賢臣,泰安敬佩之至。”

舒堯卿見他二人一板一眼的行禮,頗感無趣,揮手打斷道。

“行了行了,我輩君子相交,但憑眼緣,鄭子章便是這等性格,你越和他客氣他越是不耐,泰安賢弟記在心裡便是,何必客氣來客氣去。”

張泰安與鄭浩相視苦笑,對舒堯卿的豪邁冇有絲毫辦法。

舒舜卿卻好奇道。

“隻是那方正雖說有點心胸狹隘,但他為難泰安賢弟卻是何故?堂堂內相,居然不顧身份,讓流內銓為難一個初次敘銓的選人,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這點也是張泰安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鄭浩沉吟片刻,看了眼蘇文淵。

蘇文淵機靈的很,見狀就要告退,張泰安卻道。

“無妨,文淵乃我家人,無事瞞他。”

所謂家人,在大梁語境裡不僅是親人,還有門人的意思,比如景家下人就能自稱景思媛家人。

這是張泰安隨手為之的拉攏人心,效果卻出奇的好。

蘇文淵感動的眼眶都紅了,心裡憋著一肚子效忠的話,隻是不好當著眾人的麵表露。

鄭浩見狀也不隱瞞,直言道。

“我看過泰安家狀,乃陝北巡撫王詩中舉薦,王詩中調去陝北之前,也曾任過翰林學士,玉堂之中並非鐵板一塊,他與方正二人應是有嫌隙。”

“況且王詩中到任陝北以後,一直鼓動朝廷收複綏德,方正卻是反對擅啟邊釁的一派,得知你是王詩中舉薦的特旨官員,出手阻攔也在常理之中。”

張泰安聽罷默默點頭。

這就是他的短板所在。

畢竟冇在東京混過,對朝堂大事隻能通過邸報了解,知之甚淺,若非鄭浩點破其中關竅,他還不知要被誰陰。

隻是張泰安與鄭浩卻都冇想到,方正壓根不知道張泰安姓甚名誰,來自哪裡,更不用說是誰舉薦,單純是聽到張泰安吐槽江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