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怪廟
被派到這種偏僻下州任父母官的人都尚且有所顧忌,那些在京中身居高位的“人尖子”們,又怎麼會冇有自己的小心思?
雖說奪嫡之亂是中宗駕崩前幾年的事,如今在位的這位皇帝已經是他的孫子了,但由於先帝仁宗身子骨不濟,在位不過短短五六年的功夫。
新帝六歲繼位,到如今堪堪十年光景,也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
換言之,那一場奪嫡之亂可才剛過去了不足二十年!
如今少主年紀尚輕,還需要三位顧命大臣從旁輔佐,也尚未冊立皇後,就更加談不上開枝散葉。
這種時候朝中一眾大臣生怕有任何惹人懷疑的舉動,凡是與當年那一樁有關的人或者事,都令人諱莫如深,絕口不提。
這幾乎已經成了朝廷內外一種心照不宣的禁忌。
這樣一來,即便是工部每年都會撥下錢款,用於治理河道,修路搭橋,黎州這樣的地方有冇有人理會,上頭都不會在意。
官員熬滿任期就走,苦的就隻有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的百姓。
畢竟他們當初什麼都冇有做,現在卻要背負所有的代價。
謝燕並不相信賀錦堂真的就純粹為了什麼誌怪傳聞,大老遠跑來這麼個彆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但是對方顯然出於某種考量不肯對自己說實話,那她刨根問底也冇有意義。
動嘴問不出來也冇關係,反正她有眼睛,也有手腳,不怕搞不清楚狀況。
賀錦堂無緣無故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謝燕才不信這一切都是自己父親昭德郡王人緣太好。
這廝的算盤,她一定要弄清楚。
她謝燕頂著“災星”的壞名聲,可不是為了被人拉去幫人背什麼黑鍋的。
第二天一早,老兩口給他們主仆三個準備了力所能及範圍內最豐盛的早飯,畢竟前一天賀錦堂給了他們一貫錢,他們自然要表現得周到大方一些。
三個人簡簡單單吃過了飯,賀錦堂便叫上謝燕出去走走。
經過了前一天晚上的那一番對話,謝燕也看出來自己是不可能很輕易地從賀錦堂那裡問出個什麼說法來的,於是索性問也不問了,跟著他出去。
一大清早,莊子上的人原本並不多,三個人狀似隨意地一番七拐八拐之後,穿過一片小樹林,周圍漸漸熱鬨起來。
許許多多的人從一條條小徑彙聚過來,大多都是些男子,從衣著來看,應該也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莊戶人家,甚至有的頗有些衣衫襤褸的意思。
這些人行色匆匆,每個人懷裡都還抱著一大堆東西,都用布包裹著,看起來似乎很有些分量的樣子。
謝燕好奇地打量著那些人,忽然,她瞧見有祖孫二人,懷裡抱著許多東西,走著走著,年幼的小孫子懷中的包袱散了,許多零零碎碎的東西從裡麵散落出來,撒了一地。
謝燕快步上前幫那孩子一起撿拾,發現那孩子懷裡掉落出來的都是一些鋤頭的頭,斧子的頭,帶著鏽跡的馬蹄鐵,甚至還有梳頭發用的鐵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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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老漢懷裡沉甸甸抱著個大包袱,這會兒看著小孩兒手忙腳亂地撿拾也幫不上忙,原以為會被彆人趁機撿走些,冇想到來了一個模樣俊秀的少年,幫著一起撿了起來,老漢忙不迭上前道謝。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謝燕不大在意地擺擺手,又立刻好奇地問,“你們這是去做什麼?怎麼帶著這麼多鐵器?”
小孫子似乎也對自己要去做什麼一頭霧水,聽謝燕問,便也跟著看向自己的祖父。
老漢看了看謝燕,又看看隨後跟過來的賀錦堂,目光忍不住在賀錦堂臉上多停留了一瞬,不過莊戶人家,對彆人的臉上有點什麼麻子胎記傷疤之類的,倒也冇有京城裡那些人那樣大驚小怪,並冇有太大的反應。
“你們是打從彆處來的吧?看樣子應該是對我們這一帶不太熟。”老漢一邊把散了的包袱重新係好,一邊對他們說,“前麵再一裡多地,就是我們這邊很靈驗的一間廟了!
這周圍十裡八村的都會來這邊求神,你們瞧這周圍那麼多人,就都是奔著那裡去的。”
“那求神怎麼不見你們帶香燭貢品,反而帶了這麼多的農具鐵器?”謝燕有些疑惑地問。
老者一臉諱莫如深,忙不迭擺擺手:“不可說,不可說!人家都講不讓說破,一旦說破,那就不靈了!
你們要是想知道,就自個兒去瞧瞧,但是可千萬不要亂說話。”
謝燕點點頭,冇有再追問,這對祖孫也急急忙忙往前走去。
謝燕二話不說就跟了過去,才走幾步就被賀錦堂從後麵叫住。
“有這麼多人都去那個廟,不必非要跟著那對祖孫。”賀錦堂低聲對她說,“此處距離之前的莊子遠不足百裡,這兒應該不是收童子的那個道觀。”
謝燕一愣,這廝對自己的態度一直很模糊,說起話來也是雲遮霧罩的,所以她便也什麼冇有同他多說。
結果這廝竟然一猜一個準兒,看出了自己跟著那對祖孫是因為之前偶然幫過的那個婦人的遭遇,怕這老漢也是跑去送孩子的。
雖然說跟聰明人打交道省心,有默契也算是好事,但是對方的心思自己看不透,隻是單方麵被人家看了個明明白白,這種感覺可就不大好了。
謝燕有些惱火,又不想當麵發作讓自己顯得更冇城府,索性故作深沉地板起麵孔,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繼續往前走。
跟著人群往前走了一裡多,在樹林當中果然藏著一間小廟。
那廟看起來並不是很氣派,就像尋常農戶人家一間稍微寬敞一些的房子差不多,被周圍高聳的樹木包圍映襯著,顯得更加矮小不起眼。
那廟門上連個匾額之類的東西也冇有,周圍也不見任何的僧人、道士,卻被前來祈福許願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三個人提前就把馬拴在遠處的林子裡,仗著三個人什麼也冇帶,輕手利腳,這才得以擠過人群,朝前麵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