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善捐
一夜無夢的好眠,但畢竟心裡麵惦記著事情,天剛亮謝燕就醒了過來,坐起身熟練地把長發在頭頂攏個發髻,用木頭簪子固定好,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臨街的木窗。
窗外的街道上,這會兒竟然就已經有人在忙碌著了。
隻見那幾個人一邊倒退著走,一邊小心翼翼地將一匹紅布展開來鋪在路中間,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從街頭鋪到了街尾。
原本前一天街兩邊的店鋪門口就都已經掛起了燈籠,現在中間紅布這麼一鋪,就更顯得喜氣洋洋。
雖說那些人鋪的隻是尋常的紅布,並不是紅綢之類更昂貴的布料,但是作為如此尋常且偏遠的小縣城而言,這種行為本身已經足夠奢侈了。
不過讓謝燕感興趣的還不是這些人撅著屁股鋪紅布的行為,這會兒站在樓上看東西也更清晰,讓她註意到了一些前一天並未察覺的細節。
外麵臨街的那些店鋪掛出來的燈籠,大小各不相同,數量也是有多有少。
雖說百姓家裡頭過日子,家境不同,喜好不同,平時逢年過節掛出來的燈籠也都各不相同,但是那種區彆是顯而易見的,不論是燈籠的形狀材質,甚至顏色都不一樣。
而現在樓下商鋪門口掛著的燈籠,顏色是一樣的,形狀是一樣的,甚至材質看起來都如出一轍,唯一的不同就隻有大小和數目。
這讓謝燕忍不住產生了一種懷疑——這些燈籠,應該不是單純為了喜慶才掛出來的吧?
難不成那數量和大小是為了區分他們彼此之間的某種差異?這燈籠本身,是帶著某種象征意味的?
她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兒,看那些人把紅布鋪過去,走遠了,路邊也陸陸續續開始有了出來看熱鬨的人群,便關了窗,正好門外似乎傳來了賀錦堂他們出門的聲音,謝燕便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出去,剛好遇到要過來敲門的賀錦堂。
“走吧,你若是想看河神娶妻,現在不往河邊去,待會兒恐怕就隻能看後腦勺了。”賀錦堂見謝燕出來,便開口對她說,“之前的野菜餅子鄭安帶上了,路上邊走邊吃吧。
我想著你也不是拘泥於這些的人。”
謝燕看了一眼旁邊的鄭安,心中暗暗驚歎,賀錦堂果然是知道怎麼跟自己這個啞仆溝通的,鄭安還真把自己要去看河神娶妻的事情告訴他了!
而且這一回,這廝竟然這麼爽快地就要和自己同去,冇有為了避免麻煩而想要置身事外。
她這邊心裡麵犯嘀咕,那邊鄭安卻把她方才朝自己看的那一眼給會錯了意,當即便像是要證明賀錦堂所言非虛一樣,伸手從懷裡的包袱中掏出一張碩大的野菜餅子,一撕兩半,一半遞給謝燕,一半遞給賀錦堂。
謝燕一愣,下意識接了過來。
攥著半張餅下樓,走一半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咂巴出點不是滋味。
什麼叫“我想著你也不是拘泥於這些的人”?!
賀錦堂這廝是不是想說自己這個縣主毫無大家閨秀該有的規矩做派,言行舉止不大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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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她擰眉扭過頭去,剛想要質問對方,卻見賀錦堂正用手撕了一小塊兒野菜餅放入口中。
謝燕一愣,剛剛那種被人冒犯了的火氣剛剛湧上腦頂就又迅速降了溫,默默轉過頭去,也咬了一口手中的野菜餅子。
野菜的鹹香和麵香混在一起,放在平日裡估計不算什麼好入口的東西,但是和前一天這邊寡淡的素麵和醬菜比起來,倒也挺好吃。
三個人一邊啃著麵餅,一邊順著街邊混在逐漸密集的人流之中,慢慢朝河邊方向移動。
路中間的那條紅布,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鋪的,看這個架勢應該是一路鋪到了河邊去,一路上儘管路兩邊逐漸已經開始人頭攢動,變得有些擁擠起來,但是所有人不論老少,都非常自覺地避開了路上的紅布,生怕一不小心會誤踩一腳。
拐到一條街上,謝燕一眼便瞧見不遠處一個關門歇業的鋪子門前掛著幾個碩大的燈籠,是這一路上都從未瞧見過的尺寸,在整條街上都格外紮眼。
“那家鋪子的燈籠為什麼比彆家的都大了那麼多?”謝燕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賀錦堂,開口對他說。
聽著是發問,實際上這不過是她的一個感慨罷了,畢竟賀錦堂和她一樣,都是初來乍到,又怎麼會知道這裡的風俗呢?
賀錦堂怔了一下,剛要開口,走在他們前頭的一個男人卻回過頭來,把謝燕他們迅速打量一番,見他們一副外鄉人看熱鬨的模樣,這才開口主動搭訕:“你們不懂,那燈籠的大小和個數都是跟這家商鋪或者人家善捐的錢數有關係的。
善捐的錢越多,燈籠就越多、越大。”
謝燕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賀錦堂看了看那人,見對方一副樸素的儒生打扮,卻氣質儒雅不俗,頗有些風骨的樣子,與其他鄉民百姓迥異,便衝對方拱了拱手:“鄙人賀錦堂,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那人也大大方方衝他回禮:“在下魏知易。”
賀錦堂眉頭微揚,那張做不出太多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訝異。
謝燕把那一閃而過的表情瞧了出來,同樣瞧出來的還有那個魏知易。
他又看了看賀錦堂,確定自己對麵前的這張臉十分陌生,不曾見過,但從對方的反應來看,分明是知道自己的。
“兄臺莫非認得我?”於是他開口問,“我見兄臺的反應,似乎是與我相識,但恕我眼拙,實在想不起是否曾與兄臺結識過。”
“你我的確不曾結識,但我之前卻聽過魏兄大名。”賀錦堂緊繃的臉上難得露出了淺淺的笑意,“魏兄此前乃是殿試同進士出身的大才,殿試時所做文章,便是在朝中一眾相公們之中也是被談論了許久。
久聞魏兄大名,隻是冇能料到會在此處遇見。”
謝燕有些驚訝地又看了看麵前的魏知易,覺得此人舉止氣度果然不同凡響。
旁的都不說,就單說這人瞧見賀錦堂的那張臉之後的從容淡定,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