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我代表我自己
百福公司像個技藝高超的漁夫，耐心地拋下魚餌，然後便靜靜地等待著，看著水下的魚兒們，為了那一丁點的希望而焦躁、去爭搶。
林文鼎在拜訪完海因茨舒馬赫之後，便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半點音訊。
時間在漫長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整整三天，林文鼎和甄安雅就這麼被晾在了凱澤斯勞滕。
期間，林文鼎接到過一次來自百福公司的電話。
電話裡，百福公司職工生硬通知他，按照指定的格式，去遞交一份關於他背後公司的基本資料。
內容無非就是企業背景、現有產能、資產評估和在本國行業內的排名之類。
這可把林文鼎給難住了。
他的縫紉機廠，彆說產能和資產評估了，就連一條像樣的生產線都冇有。何談什麼行業影響力？
林文鼎索性心一橫，直接開啟了吹牛模式。
他大筆一揮，將自己未來的宏偉藍圖，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番。
什麼背靠國內最大的重型機械集團，擁有無可比擬的工業基礎。掌握了劃時代的縫紉機核心技術，產品一旦問世，必將顛覆整個行業格局……
他把牛皮吹得天花亂墜，然後讓甄安雅用德文，將這些“宏偉藍圖”落到了紙麵上，遞交給了百福公司。
說到底，林文鼎心裡清楚得很。百福公司索要的這些資料，根本就是虛的，他們甚至可能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這不過是他們故意設置的門檻，用來折騰所有采買方的一種手段罷了。
百福公司的最終目的隻有一個：拖延時間，製造競爭，然後將生產線的售價抬到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價，再順便多綁定幾年售後服務合同。
林文鼎的耐心即將被消磨殆儘，第四天，好消息終於姍姍來遲。
百福公司又打來電話，正式通知林文鼎，他們將在明天上午，邀請包括他在內的六家采買方，齊聚百福總部，召開一次集中會議。
會議結束後，還會安排所有人，一同前往西郊的生產廠區，實地參觀全自動縫紉機生產線。
……
第二天上午，百福公司總部。
一間足以容納五十人的大型會議室內，濟濟一堂，氣氛緊張。
來自世界各地的采買方代表，都已提前到場，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用各自的語言低聲交談著。
百福公司的管理層，遲遲還冇有現身。
林文鼎和甄安雅到場的並不是很早，因為林文鼎預感到，百福公司絕對會晾采買方一陣，早到並冇有意義。
他一走進會議室，便迅速環視了一圈。
他看見了有過一麵之緣的武永貴和山本修平。
滬上縫紉機二廠的考察團，和日本兄弟工業株式會社的技術導入團，全部人員都在場。
除此之外，還有兩撥金發碧眼的歐洲人，看樣子，應該是來自意大利和法國的公司代表。
竟然還有一方是黑不溜秋的印度人，很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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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鼎心裡清楚，這些歐洲公司，多半隻是來湊熱鬨的陪跑者。
他此行真正的競爭對手，隻有財大氣粗的日本人和國內的滬上縫紉機二廠。
環視一周後，林文鼎發現，在場的這另外五方勢力，每一家的陣仗，都比他要大得多。
他們少則三四人，多則十人，西裝革履，人多勢眾。
而林文鼎，身邊隻跟著一個作為翻譯的甄安雅，其實他就是個孤家寡人。
滬上縫紉機二廠的考察團成員，在看到林文鼎施施然地走進會議室時，感到非常意外。
這個前幾天在餐廳偶然碰麵，和他們同住一家酒店的神秘年輕人，竟然也是為了百福公司的生產線而來。
武永貴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眉頭緊皺。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林文鼎給耍了。
而他的兒子武兵，在看到林文鼎身邊的甄安雅時，喜不自勝。
武兵的色心又燃起來了，貪婪地盯著甄安雅看。越發覺得這個混血美女美豔無比，實在饞人。
武永貴壓下心中的不悅，思索片刻後，還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林文鼎走了過去。
“林乃文先生。”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可真是瞞得我好苦啊。鬨了半天，你也是衝著百福公司的這條生產線來的？”
武永貴試探道：“不知林先生，是代表國內哪家大廠啊？是羊城縫紉機工業公司，還是津門縫紉機廠的？”
在他看來，能有實力和資格，前來競爭這條生產線的，國內除了他們滬上二廠，也就隻剩下這兩家了。
林文鼎看著武永貴，慢慢搖了搖頭。
“都不是。”
“那你是……”
“我哪一家都不代表，我隻代表我自己！”林文鼎笑了笑，“我要創辦一個縫紉機廠！準備引進百福公司的生產線！所以就來了！”
武永貴陷入呆滯狀態。
啊？這小子做夢還冇睡醒吧？
建廠就不是一個人能乾成的事！尤其是在國內特殊的環境下。
冇等武永貴反應過來，林文鼎又慢條斯理地說道：“對了，武副廠長，其實我叫林文鼎。林乃文是我隨口編的假名。”
“哈哈，你不是也騙我是教授，咱倆誰也冇說實話！”
事已至此，再藏著掖著，已經冇有任何意義，索性直接攤牌。
武永貴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這小子竟然從頭到尾，都在耍著自己玩，連名字都是假的！
被戲耍的羞辱感，直衝他的天靈蓋。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重重地扇了幾個耳光。
武永貴後悔了，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多嘴，主動跑過來跟這個小子搭話。
“你！很好！非常好！”
武永貴從牙縫裡，擠出一連串的“好”字。
他氣哼哼地一甩袖子，扭頭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