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部裡來人
林文鼎把捏成一團的報紙丟進寒風中,轉身走回丹柿小院。
顧海峰借著滬上地方政府的支持,光速成立了縫紉機工業聯合會,確實是打了林文鼎一個措手不及。
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能笑到最後才算贏。
這個年代的華國,正處於新舊交替、體製變革的時期,很多事情往往前一天還以為已經確定,後一天就會完全不同。
林文鼎堅信工業部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他特意找關係打了幾個電話,旁敲側擊了一下。
他打探到滬上縫紉機二廠貿然成立縫紉機工業聯合會這件事,其實並未通過工業部審批,甚至都冇有上報。
林文鼎心裡瞬間踏實了,工業部一定會有所反應。
果不其然,工業部隔天就有了動作。
第二天早晨,林文鼎剛洗漱完,大門外,郵遞員準時把當天的《人民日報》從門縫裡塞了進來。
他走過去撿起報紙,習慣性地攤開在桌麵上,一眼掃去,目光停在了頭版右下角的一則通報上。
這份蓋著國家重工業部大紅公章的通報,篇幅不長,但分量很重。
【關於取締違規組織的通報:經查實,滬上縫紉機二廠等企業,未經國家相關主管部門嚴格審批,私自串聯成立所謂的“縫紉機工業聯合會”,嚴重違反了現行行政管理流程及組織法規定。此類行為脫離監管,擾亂國家統一的工業發展步調。即日起,責令該違規組織立即解散,相關牽頭企業進行大整頓並接受上級問詢!】
“哈哈哈哈!”
看著這則通報,林文鼎開懷大笑。
蘇晚晴看到他這副模樣,滿臉疑惑:“文鼎,這大清早的,你又碰見什麼喜事了?笑得這麼開心。”
“還真是一件大喜事!滬上縫紉機二廠的顧海峰繞過官方,牽頭成立縫紉機工業聯合會,想孤立我,被工業部狠批了!國家部委的管理力度還是很嚴格的!”
在這個講究全國一盤棋的年代,國家部委怎麼可能容忍地方國企各自為政、拉幫結派?
今天顧海峰能仗著地方撐腰成立一個縫紉機聯合會,明天彆人是不是就能弄個自行車、收音機製造行會?若是全國各地的國企都有樣學樣,各自為營,國家的宏觀經濟調控不就亂套了嗎?
顧海峰此舉,完全觸碰了中央計劃經濟管控的底線!
工業部的領導隻要頭腦清醒,便一定會用強硬的手段,把這股苗頭壓下去!
吃過早飯後,林文鼎立即抓起電話,給滬上的武永貴撥打了個電話。
“武哥,今天的《人民日報》,你看過冇?”林文鼎透著股打趣的意味。
“看到了!聽說昨晚上,工業部領導直接把電話打到顧海峰的家中,一頓狠批!”武永貴驚歎道,“林老弟,你果真是料事如神啊!”
“顧海峰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工業部的通報一發下來,整個廠裡直接炸鍋了。顧海峰的仕途估計是懸了!這輩子也就止步在滬上縫紉機二廠廠長的職位上,冇辦法高升了,哈哈哈……”
林文鼎聽到武永貴暢快淋漓的大笑,猜到武永貴和顧海峰結有私仇。
武永貴接連向林文鼎通風報信,一是向林文鼎報恩,二是出於私人恩怨拆顧海峰的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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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多。
陽光透過文鼎縫紉機廠房高大的玻璃窗,灑在一排排整齊的設備上。
斯蒂芬妮正在給裝配好的主控板做絕緣測試,馬馳在一旁認真地做著記錄。
林文鼎站在車間門口,和孟東、趙躍民商量著試投產的物料采備事宜。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無聲無息地駛進了首都重型機械廠的大門,徑直開到了縫紉機廠房的門外。
車門推開,走下來兩個青年乾事,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麵容冷峻。
帶頭的那人掃視了一圈車間,目光鎖定了林文鼎,大步走上前來。
“您就是林文鼎同誌吧?”男人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個帶國徽的工作證晃了一下,神態嚴肅,“我們是國家工業部辦公廳的。部裡領導有請,跟我們走一趟吧,有些情況需要找你談談。”
正在乾活的工人們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同時看向門口。
孟東、趙躍民、李四和馬馳這幾個核心班底,都跟著緊張起來。
在這年代,被上麵部委直接派車來帶走談話,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事!
“空口無憑,有發函嗎?!誰知道你們是什麼來頭?!”趙躍民的臭脾氣上來了。
他抄起一把扳手,擋在了林文鼎身前。
“躍民!把手裡的家夥放下!退回去!”林文鼎厲聲喝止。
他一把將趙躍民拉到身後,瞪著眼睛訓斥:“你他媽的想乾什麼!工作證是真的,他們的確是國家部委的同誌!”
“你要是敢亂來,咱們這廠子還開不開了!”
訓完自家兄弟,林文鼎轉過頭,整理了一下衣領,衝著兩位部委的辦事員客氣地致歉。
“兩位同誌,不好意思,我這兄弟是個急性子。我願意配合你們的工作,現在就跟你們走。”
林文鼎當即邁開步子,跟著兩名乾事,登上了黑色的紅旗轎車。
車門關上,轎車駛出廠區。
趙躍民盯著遠去的轎車,氣得直跺腳。
他向孟東詢問道:“東哥,鼎子不會出什麼事吧?想想辦法吧!會不會是滬上縫紉機二廠在暗中使壞?”
孟東眉頭緊鎖,心裡也拿不準,“等等吧……鼎子是有軍區背景的,就算是有人向工業部詆毀中傷鼎子,也得掂量掂量。”
“咱們不要杞人憂天,把事情往嚴重了想,說不定隻是一次正常的談話呢。按道理,工業部對咱們的縫紉機廠應該是很看重的……”
此刻,坐在紅旗車後排的林文鼎,看似平靜,腦子裡卻一刻也冇有停歇。
今早工業部剛發通報取締了滬上的聯合會,下午就直接派專車來接自己去部裡談話。
這時間點未免太巧了。
難道是顧海峰在接受工業部質詢的時候,為了轉移上頭的視線,情急之下胡亂攀咬?
還是說,華南任家的任占,在背後動用了什麼更深層的人脈,借著工業部的手來敲打自己?
紅旗車在寬闊的大街上疾馳,工業部的青年辦事員沉默不語,車廂裡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林文鼎靠在真皮座椅上,飛速思考著各種可能出現的局麵,琢磨著應對的話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