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收藏家大先生

攤主一聽管委會主任要拉著去榮寶齋做權威鑒定,頓時一僵,眼底閃過慌亂。

“這……我看還是算了吧。”

攤主捂著流血的鼻子,開始扯謊尋找借口。

“主任,不瞞你說。我以前跟榮寶齋裡頭的店員有過節,還打過架,我不想登榮寶齋的門……”

“這可由不得你!”管委會主任見他這副心虛做派,心裡早猜到了八九分。

他打斷了攤主的狡辯,“這事兒牽扯到咱們琉璃廠文化街的聲譽!今天必須得查個水落石出!”

“你把這地上的碎瓷片,全給我掃乾淨裝袋子裡。跟我們去榮寶齋!”

攤主隻好乖乖照做,之後像隻鬥敗的公雞一樣,被兩名乾事夾在中間,跟著林文鼎一行人往榮寶齋走。

蘇晚晴和溫語禾見攤主吃癟,都捂著嘴竊笑起來。

提起這琉璃廠裡的百年老字號榮寶齋,林文鼎可太熟悉了。

他之前來過榮寶齋,還在這兒鬨出過一場不小的風波。

之前為了打通關係、給財政部的白司長備一份像樣的見麵禮,林文鼎打聽到榮寶齋的琉璃廠總店裡,藏著一幅海派大師吳昌碩的真跡《風竹圖》。

他當時揣著錢痛快地付了款,結果臨提貨的時候,店裡卻突然變卦,要強行退款,不把畫賣給他了。

後來才發現是榮寶齋琉璃廠店的門市部主任,在暗中作祟,想把這幅名畫私下裡截胡轉賣掉。

林文鼎通過孟東的關係,驚動了榮寶齋的總經理,最後吃裡扒外的門市部主任被撤銷了職務,榮寶齋正式給林文鼎賠禮道歉。

想必榮寶齋現任的門市部主任,是個識大體的人,不像之前的那位不開眼。

……

一行人穿過人來人往的街市,邁進了榮寶齋寬敞的大門。

管委會主任熟絡地跟榮寶齋的當值門市部主任說明了來意,並把一袋子碎瓷片,擱在了黃花梨的櫃臺上。

門市部主任看了一眼滿臉是血的攤主,又朝內堂指了指。

“您來得正好,大先生今天恰好來店裡,看一批新收上來的明清字畫。如果他願意出麵給掌掌眼,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大先生在這兒?太好了,快去請!”管委會主任麵露喜色。

在琉璃廠這片街區,提起“大先生”徐伯禪,是無人不曉的人物。

這位是收藏大家兼鑒定家,以眼力毒辣、學識淵博聞名。

琉璃廠不知有多少老物件的真假,都是經過他的一雙慧眼方有了定論。

冇多會兒,內堂的門簾被掀開。

一位中年人,在門市部主任的陪同下邁步走出來,這人正是徐伯禪。

“徐先生,打擾您雅興了。”管委會主任趕忙迎上去,把剛才街麵上的碰瓷糾紛,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徐伯禪聽完,微微點了點頭,走到櫃臺前,正準備從袋子裡捏起一塊帶有青花紋路的碎瓷片進行鑒定。

突然,他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的視線越過櫃臺,落在了林文鼎身後的九千歲身上,眯縫起眼睛,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為了確定自己冇看錯,徐伯禪特意摘下眼鏡,拿衣角用力地擦了擦,重新戴上。

這次,他終於敢確定了!是故人!

徐伯禪大步繞過櫃臺,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九千歲的跟前。

“福順哥!哎呀我的老天爺!真的是您嗎!”

徐伯禪一把攥住九千歲枯瘦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眼眶霎時紅了。

九千歲被徐伯禪搞得一愣。

“你是哪位啊?我腦子不中用了,記不起來了。”九千歲很是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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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伯禪急得直跺腳,忙報出了自己年輕時的諢號:“福順哥!是我啊!我是小迷糊!當年在故宮裡頭,成天跟在您屁股後頭看陶瓷、背款識的小迷糊啊!”

聽到“小迷糊”這三個字,九千歲呆若木雞,似乎想起了什麼遙遠的事情。

建國初期,國家為了整理搶救故宮裡為數眾多的文物瑰寶,特意將九千歲這種對皇家物件了如指掌的前朝太監聘了回去,當了好幾年的文物鑒定技術顧問。

而那時的徐伯禪,還隻是個癡迷古玩的年輕學徒。

他在故宮裡學習了很長一段時間,整天像個跟屁蟲一樣纏著九千歲討教門道。

因為粗心大意,九千歲便給他取了個“小迷糊”的外號。

九千歲和徐伯禪,這少說也有二十年冇見過麵了!相貌都發生了巨大變化,尤其是徐伯禪。

“哎喲……原來是你小子啊!”九千歲終於把眼前這位專家,和當年的毛頭小夥子對上了號,滿是褶子的臉上綻出笑容。

“行啊,現在混出人模狗樣了,連這琉璃廠裡的人都尊你一聲大先生了。”

“在您麵前,我永遠是個不入流的學徒。”徐伯禪在九千歲麵前姿態謙卑,冇有半點專家的架子。

兩人敘了幾句舊。

九千歲轉過身,一把將林文鼎拉到了跟前,滿臉自豪地介紹道:

“小迷糊,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收的關門弟子,林文鼎。”

九千歲拍著林文鼎的肩膀,轉頭叮囑道,“小子,這是你徐叔!”

“徐叔好!”林文鼎乖巧地行了個晚輩禮。

徐伯禪看著眼前這個氣宇軒昂的年輕人,大為意外。

他太清楚眼前這位“福順哥”的眼界有多高了!

當年在故宮,他徐伯禪為了拜入九千歲門下學一套失傳的“摸骨尋胎”絕技,死乞白賴、磨破了嘴皮子,甚至跪在雪地裡求了好幾天,都冇能讓這倔強的老太監鬆口。

這老祖宗居然在晚年破了例,收了這麼個年輕的關門弟子!

這叫林文鼎的年輕人,到底有著怎樣驚人的鑒寶天賦,才能入得了這老太監的法眼?!

徐伯禪正心緒難平。

管委會主任忽然輕聲催促了一句:“大先生,這碎瓷片……”

徐伯禪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櫃臺上的瓷片。

他剛準備伸手去拿放大鏡,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林文鼎。

“文鼎賢侄,依你這關門弟子的眼力,你看它是個什麼成色?”

林文鼎笑了笑,冇有絲毫隱瞞,將剛才在攤位前對九千歲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向徐伯禪複述了一遍。

從蘇麻離青的化學發色,到圈足的機器打磨,再到子母口的模具接縫,條理清晰,專業術語用得精準。

徐伯禪越聽,眼睛裡的光芒越亮。

等林文鼎說完,他直接把手裡的放大鏡啪的一聲拍在了櫃臺上。

“不看了!這堆破爛根本冇有鑒定的必要了!”

轉身,雙目淩厲地掃向這個早就嚇得麵如土色的攤主,在大廳裡宣告道:

“既然是餘福順!餘老太爺的關門親傳弟子掌的眼、定的論!他說這茶壺是建國初期的現代高仿贗品,它便真不了!”

這話一出,整個榮寶齋的大廳裡鴉雀無聲。

琉璃廠管委會的主任、旁邊站著的榮寶齋店員,還有這個滿臉是血的碰瓷攤主……所有人都驚得呆立當場。

被整個琉璃廠敬重的徐伯禪大先生,居然對這幾個人如此恭敬!

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僅憑這個年輕人的三言兩語,直接下了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