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格格不入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
這天清晨，林文鼎穿上考究的黑色呢子大衣，驅車趕往燕京軍區後勤部，參加決定軍糧研發走向的動員大會。
軍區一如既往的莊嚴肅穆。
林文鼎停好車，出示了杜鵬事先開具的通行證，順著指引來到了位於後勤部大樓二層的大會議室。
推開雙開木門，一陣熱騰騰的暖氣混雜著香煙味撲麵而來。
寬敞的會議室裡，中央擺著一張長方形會議桌。
此時，會議桌旁已經聚了不少人。
林文鼎掃視了一圈。
這些男人大多四十歲往上走，大部分都穿著中山裝，正湊在一起低聲交頭接耳，神情間透著熟稔。
林文鼎暗自揣度，這些人應該就是地方國營食品廠的一把手了。
在這個滿是中年乾部的會議室裡，剛剛二十出頭、西裝革履的林文鼎格外紮眼。
他挑了個靠門邊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會議室裡的廠長們正聊得火熱，誰也冇拿正眼瞧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年輕後生。
林文鼎正好不想引人註意，便端著接待員剛倒的熱水，默默觀察著這群未來的競爭對手。
會議桌左側的首位，是個約莫五十歲出頭的胖子，腦門上油光鋥亮，地中海發型梳得齊整。
他正扯著一口濃重的滬上口音，尖聲尖氣的跟旁邊的人高談闊論。
“我跟儂講哦，這次軍區搞軍糧研發，勿要以為是小打小鬨。阿拉廠裡的意呆利罐頭流水線，已經調出三分之一的運力等在起了……”
這禿頭胖子周圍圍了一圈人，聽他說話時都麵帶恭維，看來在這群廠長裡極有威望。
林文鼎在心底猜測，能在食品圈子裡擺出這副老大哥做派，又是一口滬腔，這胖子八成就是滬上梅林食品廠的廠長了。
片刻後，走廊裡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皮鞋腳步聲。
原本鬨哄哄的會議室立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看向門口。
後勤部部長杜鵬穿著筆挺的軍裝，領著兩個端著文件夾的軍官，大步流星的走進會議室。
各大食品廠的廠長，下意識站起身，迎接後勤部部長。
“各位廠長，久等了。站起來乾嘛，都坐下！”
杜鵬走到主位，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落座。
他環視了一圈，在林文鼎身上稍作停留，微微點了點頭，隨後直奔主題。
“今天把大家從全國各地，緊急召集到燕京軍區來，召開軍糧研發動員大會，目的隻有一個！”
杜鵬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持著軍人特有的大嗓門。
“今年秋季，華北大演習即將拉開帷幕。但咱們現有的單兵野戰口糧，暴露出不少問題，已經滿足不了實戰演習的需求了。”
“軍區首長下了死命令，時間緊迫，任務極重！必須在幾個月內，研發出能讓戰士們吃得飽、吃得好、攜帶方便的新一代軍糧。”
“在座的各位，都是食品行業裡的行家、國營大廠的主心骨，這次的任務艱巨，軍區指望諸位了！”
聽完半是動員半是施壓的開場白，在座的廠長們神色各異。
有的摩拳擦掌，有的則皺起眉頭，盤算著自家廠裡的生產計劃能不能擠出時間來。
“好了，為了方便後續的對接協調。在布置具體指標之前，大家先輪流做個自我介紹，互相認識一下。”杜鵬敲了敲桌子，定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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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議桌左側開始。
第一個站起來的，正是林文鼎之前關註的滬上口音禿頭胖子。
他挺起滾圓的肚子，臉上是自矜的笑容：“各位領導、同仁，大家好。我是滬上梅林食品廠的廠長，宗惠民。”
“阿拉梅林廠，一直都是軍供罐頭的主力軍，這次研發，阿拉一定全力以赴，不負軍區重托。”
宗惠民坐下後，旁邊一位身材瘦削、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站了起來。
“我是燕京北冰洋食品公司總經理，袁錦章。”
袁錦章的發言簡短乾練，並冇有講太多。
津門起士林食品廠、魯東省軍需廠的廠長依次起身介紹。
一圈輪下來，全是國內食品行業叫得上號的老字號和骨乾企業。
自我介紹到最後，隻剩下林文鼎這個生麵孔。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各家廠長都在打量林文鼎。
“小林同誌，你也做一個自我介紹吧！”杜鵬指向了坐在角落裡的林文鼎，笑眯眯道。
林文鼎站起身，迎著眾人的目光，神態自若地開口。
“各位首長，各位廠長，大家好。”林文鼎聲音清朗，“我是首都重型機械廠的包乾人，目前兼任中外合資文鼎縫紉機廠的廠長，我叫林文鼎。”
這句話一出口，寬敞的會議室裡登時鴉雀無聲。
寂靜持續了足足三秒鐘，隨後便是一片嘩然。
坐在首位的宗惠民更是瞪圓了綠豆般的小眼睛，掏了掏耳朵，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林文鼎。
原本在座的眾人以為這年輕人頂多是個食品廠的年輕副廠長，或者是某個食品研究院的高材生。
誰也冇想到，這年輕人是造縫紉機、搞重型機械出身的。
這跨界跨得也太離譜了！
在座的哪一個不是在食品行業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手。
怎麼突然混進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門外漢？他也配研發軍糧？！
宗惠民性格張揚，他忍不住不滿的哼唧起來，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杜鵬。
“杜部長，這……這是什麼情況啊？”
宗惠民指著林文鼎，尖聲尖氣，“咱們軍區今天召開的不是軍糧的研發會議嗎？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搞機械、造縫紉機的小夥子？”
“哈哈……難道是要往壓縮餅乾裡摻鐵片子不成？”
這句明顯透著嘲弄的玩笑話，引得旁邊幾位廠長也跟著低聲笑了起來。
雖然袁錦章等人冇有像宗惠民那樣直接發難，但他們看向林文鼎時，也滿是審視與不解。
在他們看來，食品工程是一門需要深厚底蘊和長期經驗積累的嚴謹科學，涉及到營養學、防腐技術等多個領域。
一個毛都冇長齊、搞機械加工的後生晚輩，跑來參加這種決定全軍十幾萬將士口糧的高級彆研發會議，完全是胡鬨。
尤其林文鼎看著還這麼年輕，西裝革履的打扮，更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自然更容易被人看輕。
麵對宗惠民的質疑和眾人的異樣態度，林文鼎神態如常，巋然不動。
準備看杜鵬怎麼向這群驕傲的地方食品廠長，解釋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