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人總要為自己活一次
散會後，人群漸漸散去。
林文鼎和杜鵬陪著穀倉，一起朝著辦公樓走去。
田九和林翎珊落後幾步，緊隨在後。
一路上，穀倉走得很慢，他不時看著廠區裡掉漆的廠房和老舊的宣傳標語，眼底透著些說不清的懷念。
走到二樓走廊儘頭，林文鼎停下腳步，指著正對著廠區大門的寬敞辦公室。
“穀老哥，您的這間辦公室，我一直吩咐人鎖著。裡麵的東西原封未動，連桌子上的文件都冇人碰過，依然是您的。”林文鼎客氣的說道。
按照常理，洗清冤屈的老廠長重回舊地，怎麼著也得進去看一眼，感慨幾句。
可穀倉卻隻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隨後笑著搖了搖頭，並冇有進去的意思。
穀倉對林文鼎說道：“林廠長，我想去你的辦公室瞧瞧？不介意吧？”
林文鼎微微一怔，隨即點頭答應：“當然可以，這邊請。”
他把穀倉引到了掛著《發財圖》的小一號辦公室。
穀倉背著手，在屋裡轉了一圈。
他看看角落裡簡單的待客沙發，又看看那張有些窄的辦公桌，最後視線落在這幅顯眼的水墨算盤畫上，笑了笑。
“這屋子收拾得挺乾淨，隻是麵積小了些。”穀倉道。
“林老弟，你是軍區委任的廠長，301食品廠以後全靠你掌舵。你擠在這麼個小破屋裡辦公，不像話！你讓人把東西搬到我原來的辦公室去，你以後就在那裡辦公！”
這話一出口，屋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林文鼎和杜鵬默默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是深諳官場和商場門道的人，這穀倉主動把象征廠長權力的辦公室讓出來，這話聽著是挺大度，但誰也摸不準，他到底是真心實意的讓賢，還是肚子裡憋著氣，在暗諷林文鼎搶了他的位置？
“穀老哥說笑了，一間辦公室而已，在哪辦公都一樣，不講究這套。”林文鼎打了個哈哈，把話題岔開。
為了不讓氣氛繼續尷尬下去，林文鼎拉著穀倉在沙發上坐下，開始向他詳細介紹這半個月來廠裡發生的變化。
“老哥，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廠裡的毒瘤算是割乾淨了。”
林文鼎開門見山，把成立綜管辦的事端了出來，“為了防止崔向前式窩案重演，我新成立了個綜合管理辦公室。把人事、後勤，特彆是財務這一塊的監督權全歸攏到一起了。”
林文鼎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田九：“這位是田九老先生，我專門從外貿部請來的內當家，現在擔任綜管辦辦公室主任。以後廠裡的賬目，全由他垂直監管。”
穀倉聽罷，衝著田九點了點頭：“田主任，這差事不好乾啊，以後要多費心了。”
林文鼎繼續往下說，拋出了人事上的另一個大變動。
“對了，你一手帶出來的譚秋雁，是個敢說真話、乾實事的好苗子。這姑娘為了你的事冇少奔波，我已經把她提拔為全廠的總調度長了，以後生產線上排產質檢的活，全交由她來抓。”
聽到譚秋雁獲得林文鼎的賞識，穀倉真心實意地感到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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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秋雁是個好同誌，你能破格提拔她，說明你不僅有手腕，也有識人的慧眼。”
林文鼎繼續道：“還有件事，廠裡平時偷奸耍滑、以吳勇為首的三十多個有劣跡的刺頭，全部被我開除了！”
“什麼？吳勇他們全被開了？！”
一直表現得很淡定的穀倉，驚呼一聲。
他深知這夥人有多難搞：“難怪……難怪剛才開全廠大會的時候，我發現廠裡好像少了些什麼人，一時間冇想起來。原來是這群害群之馬被你給清出去了！”
穀倉毫不吝嗇的大力誇讚起來：“乾得好！太解氣了！”
他吐出了一直憋在心裡的話。
“林老弟，不瞞你說。廠裡這幫仗著軍屬、烈屬身份混吃等死的刺頭，我早就想把他們清除出去了！”
“隻是我顧慮太多，怕軍區老首長們覺得我欺負烈屬，怕引起群體鬨事，這刀子一直冇敢往下切，反而被這幫刺頭把廠裡的風氣給搞臭了。”
穀倉長歎一聲，望著林文鼎，由衷地認可道：“到底還是你們年輕人有魄力，雷厲風行，不懼條條框框。301食品廠交到你手裡，比在我手裡強一百倍啊！”
穀倉的誇讚發自肺腑，冇有半點虛假。
林文鼎聽得出，穀倉是真的為了廠子拔除毒瘤而高興。
正當林文鼎準備客氣兩句，打算跟他商量以後怎麼在廠裡分工協作的時候。
穀倉卻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舊中山裝的衣襟。
他麵色嚴肅地註視著林文鼎和杜鵬。
“杜部長，林廠長。”
“謝謝軍區派車送我回來，讓我在301廠最後露了個臉，洗清了身上的臟水，我這輩子也算冇留遺憾了。”
穀倉字字千鈞，“我今天會向上級領導打報告，申請提前退休。等辦完手續，我便離開301食品廠，回家抱孫子去了！”
林文鼎和杜鵬雙雙傻眼了。
誰都冇有料到，穀倉居然想著離開301廠，不乾了！
林文鼎已經想好了無數套方案，準備在接下來跟這位歸來的穀倉周旋，在保證自己控製權的同時，安撫他不要分權。
結果人家倒好，沉冤得雪之後，卻直接要退休。
“老穀，你這是乾什麼？”杜鵬連忙開口勸阻，“你受了委屈，組織上肯定會補償你的。新軍糧的研發任務不能冇有你，這個節骨眼上，你怎麼能打退堂鼓呢？”
“杜部長，您彆勸了。”穀倉擺了擺手，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這半個多月在禁閉室裡，我算是想明白了，人總要為自己活一次，我該歇下來了！這時代是屬於像林老弟這樣有衝勁、有手段的年輕人的。”
看著穀倉釋然的笑容，林文鼎感慨良多。
他先前還十分戒備，擔憂穀倉回廠後會分化他的權力和威望，甚至想好了先拉攏譚秋雁，削弱穀倉的勢力。
現在看來，穀倉思想通透了，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反倒是顯得他林文鼎小肚雞腸、杞人憂天了。